林归尘低声说:“你现在不是疫役了。”

“我更危险了?”

“也可以这么说,但至少不会马上被处理。”

李乘风点点头,把调令折回信封,扔回他桌上。

“那我能干嘛?”

“书院的人已经给你划了任务,让你去东井口查一查‘魂溢点’。”

“魂溢点在哪?”

“井底。”

李乘风一皱眉。

“又是井?”

“你的去,这次你不是狱卒,不是疫役,是他们的人。”

“是‘他们的人’,还是‘他们要看着的那个人’?”

林归尘没回答。

他只是把一个袋子丢给李乘风:“这是白鹿散人给的。”

李乘风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薄符、一串铜链、一本册子。

册子最薄,只有两页,第一页写着“临署职责”,第二页就五个字:

若遇魂溢,先定天象。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明白什么意思。

这册子不是教你怎么破事的,是教你——怎么定性、怎么汇报、怎么“不惹事”。

他笑了笑,收起那串铜链,把铜令藏进腰后。

“行,我去。”

“你小心点。”

“我不怕井底的,我怕上面的。”

他走出衙门那一刻,白灵悄悄靠过来,把一张纸条塞他手里。

“镖队那边的人,说昨晚有人半夜出去,背了一口空匣子回来。”

“谁?”

“是那天你放过的那个镖头。”

李乘风看着那纸条,心里冷了一下。

“他还留着?”

“怕是留不住了。”

李乘风把纸条揉碎,往怀里一塞,脚下一转,朝镇东井口去了。

这口井,是镇上唯一一口“合水井”。

合水井,是旧朝制,井水通地脉,下面连着镇东谷口的活脉,也就是说,这井,是尸气“上浮”的正道。

他蹲下身,把那枚铜链抖开,链子是符链,一头带咒,能探水气。

链子刚放进井口,水面立刻泛起红光。

李乘风皱眉,知道自己猜对了。

谷口封不住了,尸气从地底翻出来,走合水井,把整座镇包成个“活坟场”。

他站起来,正要回头时,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是脚踩木屑的声音。

他猛地一转身,破风刀拔出半寸,盯着井边的枯树。

那树后,有人。

一身白袍,背手站着,脸没露。

“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把脸露出来——

竟然是“尸主”的模样。

李乘风眉头一跳,刚要出手,那人却开口了。

“你杀了我留下的‘锁尸’。”

“你不是尸主?”

“我是‘尸引’。”

李乘风一听这个词,顿时明白了。

尸主炼尸,尸引送气。

一个管肉体,一个管魂气。

这个人,就是“种尸”的正主。

“你来干嘛?”

尸引轻轻笑了声:“你开的那道‘第四槽’,现在在你身上。你若再动手,谷门就破。”

李乘风盯着他:“你想让我当钥匙。”

“你本来就是。”

尸引慢慢后退,身子缩进那棵枯树影子里,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第五槽……等你动手,我再来。”

风,忽然一阵旋,井口水面泛出一点红光。

李乘风站在井边,刀没动,乱世书却在心口发热。

从合水井回来,李乘风的乱世书一夜没消停。

不是书页动,而是书脉动。

每当他气息平稳,乱世书心口那一团血线就会往外鼓,像是有人在他胸骨里悄悄敲门。

“第五槽……等你动手。”

尸引临走前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是个陷阱。

更像是个局。

一旦他再出手,谷口第五槽就要开,而按照乱世书上的提示,“钥启三魂,一斩即开”,那意味着下一斩,不光开尸气,还要开“魂锁”。

一旦魂锁破,镇不住的就不止尸,而是——“活人变”。

林归尘那边早感觉到不对,今早开了一个小会,意思是“暂缓斩杀,避免再触封槽”。

说的绕,其实就是让李乘风别再动刀。

可这镇里情况一刻比一刻紧。

昨晚又有两户老户半夜失声,早上开门人全没了,屋里只剩下纸灰和翻倒的香台,尸不见了,魂也没了。

镇外东山脚,还多了几条乱脚印。

李乘风知道,这是尸走的迹象。

再不封,尸要成群。

可林归尘不许他杀,只让他“勘查汇报”。

甚至白鹿散人也出面,发了天监令,说李乘风“应暂停外出,入院待查”。

这话好听,实则是“软押”。

李乘风当场没说话,只是回了屋,把乱世书封面拍了三下。

【天监钤封,魂锁自禁,宿命一动,杀机三成。】

——三成杀机。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一种“倒计时”。

他没选。

夜里申时,他被请入书院设在镇里的小斋室。

一个供桌,一盏青灯,一卷《灵脉封术通解》,三张留人咒。

白鹿散人坐在供桌后,眼皮都不抬:“李乘风,你可知你现在的身份?”

“临署探子。”

“再犯越规,我可以动手镇你。”

“你动过。”

白鹿微怔:“你说什么?”

李乘风笑了笑,把破风刀从背后解下,横放在桌前。

“我从井口回来之后,乱世书多了三道禁文,是你写的?”

白鹿脸色微变:“你能看见?”

“我不光看见了,我还改了。”

说完他左手一拍心口。

砰的一声闷响,从他身后浮出一层血纹。

那不是书,是书脉。

书脉动的同时,桌上的青灯一跳,火苗直窜半尺高。

白鹿猛地站起身:“你疯了!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你身上带着第五槽钥魂!你这一动,镇印就要破了!”

“破就破。”

李乘风一脚踹翻供桌,三张留人咒被风卷起,青灯灭,斋室暗成一团。

屋外响起急促脚步声,书院弟子、天监役兵一窝蜂冲进来,刚要出手,一道红光从李乘风脚下冲起,硬生生把人震出门外。

“你不能杀!”

“我不杀,他们就的死!”

“你动第五槽,全镇都要陪葬!”

李乘风望着白鹿散人,冷笑一声。

“你们要的是把这破局盖住,我要的是活着。”

“你……”

白鹿话没说完,李乘风人已经冲出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