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刀走出去,迎面碰到胡满,脸色发白,喊:“老李!死人了!”

李乘风没问,径直往东街去。

街上人全缩在屋檐下,远远望着。

地上横着三具尸,浑身青肿,皮下鼓起一条条黑线,像虫子在肉里爬。

尸气从他们身子里往外渗,冷风一吹,全街都是腥酸味。

姜二正蹲在地上,用布蒙着鼻,手指探尸颈动脉,抬头冲他摇头。

李乘风走到最近的一具尸前,蹲下,伸手撩开袖子。

袖口底下,皮肉鼓着,一条青线顺着手臂钻进胸口。

他心里一沉,随手撒下一把纸灰。

灰落地没散,反而被气流卷起来,打着旋直往尸口钻。

尸气。

李乘风站起身,刀背在掌心磕了一下,冷声道:“这是尸风,不是疫病。”

围观的人一阵**,有人差点喊出来,被同伴捂住嘴。

姜二压低声:“能压的住吗?”

李乘风没答,翻手把骨铃从怀里取出来。铃一响,沙声短促,尸气顿了一息。

地上的尸身不再鼓动,黑线停在皮下没再游走。

围观的百姓眼睛瞪的老大,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李乘风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骨铃压的住尸气一时,压不住一镇子。

谷口那门昨夜动过,风已经顺地下井道灌进来。

要是再迟,整条街都会塌下去。

他转身对姜二低声道:“去封街口,别让人乱走。”

姜二应了一声,招呼胡满搬木板堵巷口。

李乘风没走,蹲在尸旁再检查。

果然,在尸颈口皮下鼓起的一团青影里,隐隐有个模糊的东西。

像是虫,却没有形,只是一团黑气结成的影子。

他伸刀鞘一挑,那影子顺着皮肤钻了出来,直扑他胸口。

李乘风早有防备,骨铃一响,“咯哒”一声,

那团黑影立刻散开,化作一股冷风没入地缝。

他心里更沉。尸潮已起。

没等他多想,街尾忽然传来惨叫。

有人推门而出,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嘴里吐出一大口黑水,溅的青石板都是腥味。

黑水里还翻滚着半截影子,扭成一条线,又断了。

李乘风抬头,眯了下,径直提刀走过去。

一脚把那黑水踢进沟渠,再一刀压在尸颈口。

尸气被刀势镇住,没再乱窜。

他转身对围观的百姓冷冷道:“回屋,不许出门。”

没人敢不听,全都灰溜溜躲回去,把门闩死死顶住。

街口的风更大,尸气像是找到了出路,一股股往这边涌。

李乘风手里的刀背越发沉,骨铃在怀里轻轻震动。

沙声断断续续,像是在催命。

他心里已经有数,今晚就是尸潮第一波。

若不动手,明天一早,全镇都的死人。

他转身往衙门走,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捕快压着两个活口,那是前夜抓到的黑旗会细作。

此刻脸全青了,身子抽搐,嘴里吐白沫。

有人喊“传疫”,有人吓的丢了刀,直接跑。

裴通海站在廊下,脸色冷的要滴水,手里竹牌敲的咚咚响。

他看了李乘风一眼,低声道:“是不是谷口的风?”

李乘风点头:“尸气钻进来了。”

“能压?”

“能压一夜。压不住三天。”

裴通海沉默片刻,吐了口气:“那就先拖一夜。”

李乘风没说什么,把刀背横在肩上。

心里冷冷算着:镖队、黑旗会、金枪门,全盯着匣子,县尊只想推干净。

若真让尸潮压不住,第一个丢出去顶死的,就是他李乘风。

但他没退,反而把腰间的铜令摸出来,握在掌心。

乱世书在心口轻轻震动,翻出一行字:

【尸息初成,七日小开,武夫立命。】

李乘风盯着那行字,喉头一紧。

七日,天塌地陷,不死也的脱一层皮。

他把铜令塞回怀里,抬起头。

夜风灌进院子,冷的像刀。

天还没大亮,盘牛镇已经乱了。

东街死人一夜,风声传开,家家户户不敢开门。

衙门派了更夫敲锣封巷,可街角还不断有人鬼哭狼嚎,

硬要往外跑,被捕快拖回来,摁在地上打的皮开肉绽。

可就是这样,哭声还是盖不住。

裴通海亲自坐镇,把镇子四个街口全堵死。

木板、石头、推来的货车,一股脑堆在口子上。

守着的捕快手里都提着火把,眼睛通红。

没人敢松口气。

李乘风背着刀,从东街一路走到南街。

看见七八具尸体横在巷口,白布盖着。

尸体下头的青石板全是水印,腥酸的味道一阵比一阵重。

尸气像蛇一样,顺着缝子往镇心钻。

他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头。尸气一旦灌满,尸潮就要翻。

南街那边,镖队的人也被拦下来了。

副领带着人拉着车,满脸铁青。

口口声声喊要出镇,说镖货必须送出。

捕快不敢真拦,正僵着。

李乘风走过去,刀往地上一戳,冷声道:“今日谁也出不了镇。”

副领看见他,脸色更难看,咬牙:“李差头!你要断我镖队的活路?”

李乘风懒的废话,只伸手指了指远处横着的尸体。

副领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硬是把话咽下去。

镖队的人一个个脸色难堪,但也没人敢再吭声。

另一边,黑旗会的人也在活动。

几个穿着粗布的汉子混在人群里,背后鼓鼓囊囊,分明藏着兵刃。

李乘风一眼瞧见,心里冷笑。

尸气一起,他们就要趁乱动手。

裴通海站在衙门前,喊了声:“全镇听令!三日封门!违者,斩!”

声音压的很重,镇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街头巷尾没人敢反对,只是门后传出呜呜声,孩子哭,大人捂,硬是憋着不敢响。

李乘风没动,他知道裴通海这话说的狠,可真能压的住百姓三天?

尸潮逼的人疯,哭嚎一夜,谁还守的住?

天色亮到半截,黑旗会那伙人果然沉不住气。

西街的堆口被人偷偷点了火,木板烧起来。

火苗一蹿,街口守的人立刻乱了。

几个汉子借机翻出来,转眼就不见。

李乘风闻讯赶去时,火光还在跳。

捕快压着两个放火的,打的血流一地。

旁边有人喊:“跑了三个!”

裴通海脸黑如墨,一脚踢翻那堆火,狠声道:“抓回来,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