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还带着尸气的腥味。

像是有人把烂肉丢在火里烤过。

李乘风没搭话,只把尸门令收进怀里。

转身往衙门方向走。

镇子表面安静,可角落里的墙砖缝隙还在冒冷气。

尸潮退的快,可留下的东西不会消失。

李乘风心里清楚,这只是头一波,后面还的来。

他走到衙门门口,院子里点着火盆。

几名差役围着火盆烤手。

见他回来,全都安静下来。

裴通海坐在廊下的椅子上。

手里转着腰牌,眯着眼看他。

“尸门令呢?”

裴通海声音不高,却压的人心里发紧。

李乘风把令牌摸出来,举到手里晃了晃,

又收回怀里,冷声道:“尸潮退了,凭它。”

裴通海咳了一声,脸色阴沉下来。

半晌才说:“你小子命大。”

李乘风没回他,径直进屋。

把破风刀靠在墙边,自己靠在炕沿上。

夜里没多久,镇南的锣声又响了。

那不是寻常的巡夜锣,而是警示锣。

街口有脚步声乱动。

有人拍门,喊话让百姓关紧门户。

李乘风披衣出去,街上火把乱晃。

一群黑衣人正往巷口摆符。

为首的正是林归尘。

那人脚步不停,转身就往下一条街去。

带着查疫队的人逐巷检查。

李乘风站在黑暗里,看着他们动作利索。

把香灰一把把撒在井口,把符钉钉在门楣。

那手法熟的很,不像第一次。

他没吭声,转身回去。

等天亮,镇里传来消息:东井口死了三户人家。

屋里人没出声。

第二天开门。

全倒在床边,像是被人活生生抽干了。

裴通海带着人去查,回来脸色铁青。

“有人种尸气。”

他咬牙骂了一句。

李乘风没多问,他知道这事绕不开。

尸潮不是乱钻,它挑人,挑宅子,挑井口。

若不是有人暗中带路,绝不可能这么快。

午时,林归尘带人敲了衙门。

白鹿散人也在,他没多说,手里提着一袋封灰。

进门直接开口:“李乘风,你昨夜守过西口庙井?”

“守过。”

“那好,跟我走。”

李乘风没拒绝。

他们一行人往东巷走,白鹿散人一路没说话,走的很快。

巷子静悄悄,门窗都关着,街上只有落灰。

走到一处破砖地,林归尘停下,蹲下手指一刮。

抬起来的时候,指头上带着青丝。

“尸气。”他说。

李乘风看了一眼,低声道:“井底有东西。”

白鹿散人点点头,抬手一挥,让人把砖撬开。

果然下面是个封死的口袋。

里头是烂布和断指,肿大、泛青,正是尸种。

街边的人全都倒吸凉气。

林归尘看向李乘风:“你怎么看?”

李乘风收回视线,冷声道:“有人在镇里种尸,尸潮没退,换了个法子。”

白鹿散人神色凝重,把口袋重新封好。

淡声道:“若不拔钉子,这镇迟早死绝。”

林归尘沉默半晌,说:“那就先抓活人。”

话音落下,他转头吩咐查疫队:“从四巷到七巷,凡是井口边住的人,一个个查,不许漏。”

李乘风看着他们散去,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单纯的查疫,而是掀屋找人。

镇里藏尸的活人,迟早要被拎出来。

夜里风大,镇子比白日还安静。

李乘风没睡,坐在炕上,乱世书在胸口一页一页翻。

那血字亮的刺眼:

【尸中界,入门试。杀尸,杀魂,杀己。】

他抬起手,把书合上,压在心口。

外头风吹过墙缝,吹灭了灯。

这一夜,没几户人睡着。

清晨,街上敲锣,锣声急促,传来镇西有尸气乱动。

李乘风提刀赶到,巷口已经被人封锁。

白灵守在墙边,见他过来,低声说:“抓到一个。”

李乘风跟着进去。

院子里蹲着个中年汉子,双手被缚,脸色灰白,却还在笑。

脚边放着一口小井,井口散着酸气。

林归尘站在旁边,冷声道:“他家井底,全是尸肉。”

白鹿散人皱眉:“尸潮前锋,全是这类人开路。”

李乘风看着那汉子,心里明白过来,镇里的钉子,开始浮上水面了。

他没说话,只转身出去,把破风刀拔出来,在门口一插。

刀一落地,土屑震散,空气里那股酸气立刻往回收了一分。

街上的风停了。

院里风一吹,井口那股酸气就往回缩。

地上那把刀像定钉,镇住了半巷的寒味。

中年汉子靠着井沿蹲着,手脚绑着,嘴角一点黑沫。

他还在笑,像是没把死当回事。

林归尘问了两句,那人不答,只吐白沫。

白鹿散人取出一根细竹签,往他唇边轻轻一挑。

挑出一块指甲大的薄片,黑的发亮。

白鹿看一眼,冷声道:舌下黑钉,喂尸的常法。

钉在舌根,认主,开口就死。

李乘风把骨铃掂在手里,轻轻一晃。

铃腔里砂子滚了两下,那人喉头抽搐一下。

眼皮一垂,整个人软下去。

背后衣领鼓起一小团气,像是老鼠从屋梁上跳下,往井里一钻。

铃声又一响,气团撞在井口,看不见的地方“啧”的一声,碎了。

白灵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李乘风收起骨铃,随手拨开井口一圈青石。

指尖擦过砖缝,带下一层青黑的丝。

手指一搓,丝发粘,气味发甜。

他低声道:“湿尸气,井底接了活脉。有人在镇里点过‘母’。”

林归尘皱眉:“哪儿?”

“东祠堂。”李乘风擦干手上的丝。

从怀里摸出一包红灰,三指一撮,顺着地砖脊背往外弹。

灰落在砖缝里先干后湿,湿处向东延着泛青。

他站起身,抬手指了指:“从这儿过去三条巷,东祠堂墙角,地下有东西活着。”

白鹿散人没废话,把封灰袋子丢给白灵。

自己摘下铜铃,递给李乘风:“铃你用,我带人封巷。”

林归尘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没升起来,巷口淡白。

他沉了沉声:“四巷到七巷,关门,不许做饭,不许打水。

每家门楣挂红符,井口覆布,生火的,打断手。”

查疫队立刻散开。敲门声一路过去,吵醒一片。

有人想问,被门外人压着不许出声。

城镇像扣了锅盖,焖的慌。

李乘风没有跟队,他绕小巷走,沿着砖缝的湿线往东祠堂去。

脚下青砖有些松,他走的很轻,像踩在一层薄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