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门口挂着一块旧匾,漆早掉了,一抬手就能抠下一片粉。

门后静的不对,连尘土落地都能听见。

他没推门,先去看墙角。

墙角砖缝发青,最底下那块砖偏了一指厚,像有人抠过没抠干净。

他取刀背轻轻一撬,砖起半边,一股热甜气直扑面门。

他往旁边一闪,袖子一抖,红灰洒下去。

灰落即燃,窜起一指高的火,火里浮起一道黑丝。

骨铃一晃,黑丝被摁回砖下。

李乘风把砖挪开,下面露出一只小罐。

罐口用牛皮封着,皮面上钉了三颗铜钉。

铜钉中间穿着线,线头上拴着红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母安子顺。

他把刀背横在罐沿,指腹轻敲罐身。

声音发闷,像是里头装了泥。

他不忙开。

他把刀挪开,绕着祠堂走了一圈。

在另一角又挖出一个罐,再往后墙,还一个。

三口罐子,三处角头,恰好一个围。

白灵领了两人赶到,正喘。

李乘风指着三口罐:不许开,全封。

再去祠堂里看地面,有没有新补的灰。

白灵应了,进门。

祠堂里光线阴沉,祖牌都盖了黑布。

香案上灰厚的能指甲盖刮出沟。

地面一块一块补过,新旧颜色不一。

白灵拿脚一踩,脚下那块“咯吱”响。

他跪下去,抠开薄灰,露出一块木板。

板上有眼,眼里塞了纸。

纸分两层,一层黄纸,一层白绵纸。

白绵纸鼓起一小泡,像口袋装了什么。

李乘风伸手一按,泡塌下去。

纸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像水里的鱼。

他把手抽回来,递给白灵一把小铁片:“把纸割开,慢,别让气窜。”

白灵双膝撑地,手腕压的稳,铁片轻轻划过。

纸一开,一股湿热气“呼”的冒出来。

气里带着酸甜,一股子腐烂的奶味。

纸下是一团黑泥,泥里塞着白骨,细细的,像婴孩手臂。

白灵脸色一白,差点叫出来。

他硬把声咽回去,抖了一下,伸手去摸那截骨,一摸就碎。

泥里还嵌着一个桃核大小的东西,红红的,像肉疙瘩。

李乘风把骨铃往那堆泥上轻轻一放,铃还没响。

泥里那团红疙瘩突然一缩,往下钻。

铃声一急,铃腔的砂子连响三下。

红疙瘩没钻成,卡在木板口。

李乘风手掌一翻,破风刀尾部压在板边。

指尖一点那团东西,“嗤”的一声给他点烂了。

气味一下子冲上鼻梁,辣水直往上涌。

祠堂里的人都退了一步。

白鹿散人进门,看见地上的骨泥,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他蹲下看了看,低声道:“不是镇里旧祠堂的手法,是外地的喂母阵。”

李乘风道:三罐四板,合井接脉。

这阵不大,胆子不小。

林归尘也到了。

他看了看,冷声道:“封,立刻封。封完挖人。”

白鹿散人摇头,先封不够。

阵心还在,封了也是拖。

得拔心。

“心在哪?”

林归尘看向李乘风。

李乘风指向香案:“案下。”

两人把香案挪开,底下露出一块石板。

石板边缘有新打的痕迹,角上有一点血渍,干成黑色。

板缝里塞了半截麻绳头,绳上糊了黄泥。

他把刀背抵住板边,往上一撬,石板起了一指宽。

板下不是土,是一片薄薄的铜皮。

铜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痕。

中心位置镶着一块掌心大的兽骨,骨上抹了朱砂。

白鹿低声道:“这块骨,就是心。”

李乘风没急着动骨头,他用尸门令在铜皮上轻轻一压。

令面一接铜皮,铜皮底下一阵细响。

像虫子在一片大叶子底下挪动。

铜皮边缘的刻痕一圈圈亮起来。

像是有人在底下往上吹冷气,冷气把光逼出来。

他把令牌拿开,光立刻暗。

又盖上,又亮。

他把令牌收回怀里,眼神冷了一分:“认令。”

白鹿散人道:“这阵不是镇上人能布。

有人带了‘外术’进来,还找的着能认尸门令的铜皮。

你这块令,来路不干净。”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看他。

白鹿摆摆手,不是说你偷来的,是说它本身就不是朝廷那个路数。

林归尘闻言面色沉下去,压声道:“少废话,拔。”

李乘风点头。

他左手按骨,右手持刀,刀背贴着铜皮。

手腕往下一扣,刀锋斜里一挑,把那骨头从铜皮上掀起来半寸。

骨头下面有一层黑泥,泥里泡着数不清的细短白骨,像米,像虫。

他把骨铃往边上一放,铃腔里砂子嘶嘶响。

黑泥里那些细骨像是被滚水烫了一下,齐齐一缩。

他一刀挑出那块骨,骨底下露出一个小孔。

小孔吹气,气味甜的发腻。

林归尘抬手按住孔,白鹿散人扯来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封布。

三人一齐把孔口封死,封布上压了三层封灰,外头再钉符钉。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封完了,屋里风凉了一分。

地上的三口罐子也不鼓了,红灰火苗自己灭了。

白灵擦了一把汗,咬牙道:“人呢?是谁敢在祠堂里动这事?”

李乘风没答,他把刚才那块兽骨翻过来一看。

骨背上刻着一个细细的纹,像一个门字,却少了一笔。

他把骨面摁在掌心,骨上那道纹暗了一暗。

他把骨头递给白鹿:“这是路引,拿着。”

白鹿伸手去接,指尖刚碰上骨面,骨一下烫起来。

他指尖一缩,骨却没掉,反倒贴在他掌心上。

他皱眉,用力一甩。

骨头才像吸过一样从掌心脱开,啪的落到地上。

地面那层铜皮被它磕了一下,发出一下闷响。

白鹿低声道:“这玩意盯人。”

李乘风拾起来,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把骨头塞回封布里,用麻绳扎的死紧。

交给白灵:你跟两个人,立刻送衙门后院,锁柜里。

一路不许停,不许回头。

白灵应了一声,抱着封布跑了。

他的步子踩在砖上,发出一连串干脆的响,像是有人在敲木鱼。

屋里只剩几个人。

林归尘道:封巷继续。挨家抄井。

若是查出第二个罐,直接抄家。

白鹿散人跟着出了祠堂,朝着街口吼了两句,查疫队的人应声散开。

李乘风留在祠堂。他把香案扶回原处。

摆的端端正正,又从袖里掏出一节锁针,钉在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