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好像忽然停了。

那些狂舞的树根,在李乘风撤掉控制的瞬间,全都僵在原地,然后缓缓缩回地底。

鬼谷,又恢复了死寂。

林归尘第一个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乘风。

“你怎么样,撑住!”

李乘风嘴里全是血腥味,胸口的伤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睛却死死盯着魂树上剩下的最后一枚果子。

那是第五槽的钥匙。

他今天流了这么多血,付了这么大代价,为的就是这个。

“去,把它拿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好像破锣。

林归塵點頭,快步走到樹下,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枚還散發着血光的魂果。

果子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好像握着一块铁。

他把果子交到李乘风手里。

李乘风握住魂果,一股精纯的魂力顺着掌心渗入体内,他胸口的剧痛竟然缓解了几分。

这东西不光是钥匙,还是大补之物。

“那孩子怎么办?”

林归尘看向不远处那个依旧昏睡的孩子。

顾如鹤走得干脆,竟真的把他留下了。

李乘风喘了口气,说。

“带上。”

“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等死。”

林归尘没犹豫,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很轻,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和这满是怨气的山谷格格不入。

“我们现在去哪?”

“顾家和道门的人刚走,说不定就在外面守着。”

李乘风抬头看了看天色。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不出去。”

“就在这山谷里找地方藏起来。”

他很清楚,顾如鹤和秦晚霜现在即便没走,也绝不会想到他敢杀个回马枪。

两人带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魂树林深处。

李乘风靠着乱世书的指引,找到了一个被巨大树根遮蔽的山洞。

洞口很隐蔽,里面也干燥。

林归尘把孩子安顿好,又用石头堵住了半个洞口。

李乘风盘腿坐下,把那枚魂果放在膝上,开始调息。

他伤得太重了。

祭书自伤,是拿命在赌,反噬的力道几乎震碎了他的心脉。

要不是有槽骨之力护着,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林归尘守在旁边,看着他惨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觉得李乘风疯了,可他又不得不佩服这个疯子。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敢跟顾家和道门叫板。

这份胆气,这天下有几人?

两个时辰后。

鬼谷之外的山岭上。

顾如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山谷,面具下的眼神冰冷。

她身边,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大小姐,都安排好了。”

“‘魂引’已经种下,只要他敢碰那孩子,我们立刻就能锁定他的位置。”

顾如鹤冷笑一声。

“他会的。”

“像他那种蠢货,最看重所谓的道义。”

“他以为自己赢了,实际上,他只是帮我把祭品养得更香一点。”

“那孩子是我四叔唯一的血脉,魂力至纯,是我铸造‘怨骨钩’最好的材料。”

“本来我还嫌直接献祭有些浪费,现在正好。”

“让李乘风的槽主气运温养几天,这祭品的成色,只会更好。”

黑影低声问。

“那秦晚霜那边呢?”

“道门的人横插一脚,我们的计划……”

顾如鹤的眼神更冷了。

“秦晚霜?”

“她拿走一颗魂果,不是为了开槽,而是为了研究。”

“她想知道,这乱世书,到底是怎么选主的。”

“她不会跟我们抢,因为在她眼里,我们顾家和李乘风,都只是她悟道的棋子。”

“让她看。”

“等我拿到怨骨钩,第一个要斩的,就是她那柄自命清高的剑。”

顾如鹤说完,转身离去。

“传令下去,四夜堂收网。”

“等我的消息。”

另一边。

秦晚霜立于一座孤峰之顶,月光洒在她身上,好像为她披上了一层寒霜。

她手里托着那枚魂果,果实上的血色已经褪去,恢复了幽灰色。

她没有看果子,而是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上,沾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粉末。

那是她在山谷中,用剑气从李乘风身上“借”来的一点血气凝结物。

“以身饲书,以血改规。”

“原来这就是魂钥的用法。”

她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有意思。”

“不过,路走错了。”

“天地为槽,万物为骨,才是正道。”

“你这条路,走不通。”

她说完,收起魂果,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她好像真的只是来拿一颗果子,对别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山洞里。

李乘风的呼吸渐渐平稳。

他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但神智已经清醒。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孩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魂果。

乱世书在他怀里,自己翻开了。

第十六页。

上面只有几个字。

【第五槽·魂兵铸体】

【以果为胚,以魂为火,以骨为砧】

李乘风皱起眉。

胚,火,砧。

果子是胚,他明白。

那魂和骨呢?

他看向林归尘。

“你听说过怎么铸魂兵吗?”

林归尘摇头。

“这东西只在传说里听过,据说要用大怨气之地的生魂做引,再配上至亲的骨血,才能成。”

“顾如鹤带那孩子来,就是想用他的魂和骨。”

李乘风沉默了。

他不可能用那孩子。

那还有什么办法?

他把目光投向了乱世书。

书页上,那行字的下面,又缓缓浮现出几个小字。

【亦可以书为引,以身为炉】

李乘风的心猛地一跳。

以书为引,以身为炉。

这是要他把自己的身体当成铸造魂兵的熔炉。

这比祭书自伤还要疯狂。

稍有不慎,不是魂飞魄散,就是肉身被魂火烧成飞灰。

林归尘也看到了那行字,脸色大变。

“不行,这太险了!”

“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李乘风却笑了。

“不险,怎么走下去?”

“顾家,道门,天监,哪一个不是吃人的老虎?”

“我想活,就得比他们更狠,对自己更狠。”

他拿起魂果,不再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果子没有味道,入口即化变成一股庞大的魂力洪流,冲进他的四肢百骸。

“轰!”

李乘风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炸开了一样。

无数破碎的记忆无数人的哀嚎,瞬间挤进了他的脑子。

那是魂树吸收的千百年来死在这片古战场上的所有残魂。

这些残魂带着无尽的怨气,要撑爆他的神智把他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守住心神!”

林归尘在一旁大吼却不敢碰他,生怕扰乱了他体内的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