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
他催动自己身为魂钥的本源之力,强行镇压着那些暴动的残魂。
他的身体,一会冷,一会热。
皮肤上,一会浮现出青色的尸斑,一会又变得赤红,好像要烧起来。
这是魂力在改造他的肉身,要把他变成适合铸兵的“炉”。
过程痛苦无比,无异于千刀万剐。
不知过了多久。
李乘风身上的异状终于停了下来。
他体内的魂力洪流,被他强行理顺,缓缓沉淀在他的丹田。
他成功了第一步。
他成了“炉”。
接着,他把乱世书摊开,放在身前。
他催动丹田里的魂力,按照书页上浮现出的奇异纹路,开始在自己体内运转。
“以魂为火。”
一股无形的火焰,从他丹田升起。
火焰不是红色,是灰色,带着死寂和怨毒的气息。
这就是魂火。
魂火一出,李乘风的身体好像变成了半透明,连骨头都清晰可见。
林归尘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一步。
以骨为砧。
李乘风将自己的右臂伸出,那条被第四槽骨气改造过的手臂。
他催动魂火,包裹住自己的右臂。
“滋啦。”
一声轻响,好像烙铁烫在肉上。
剧痛传来,李乘风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要把自己的手臂骨,当成铁砧,来捶打魂兵的雏形。
魂力是锤,魂火是焰骨头是砧。
这已经不是修炼是自残。
“当,当,当。”
山洞里好像响起了打铁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李乘风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每一次捶打他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一下。
每一次捶打都有黑色的杂质从他手臂的皮肤里渗出来。
那是魂果里蕴含的怨气和杂念。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淬炼一件兵器。
突然。
洞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归尘脸色一变立刻握紧了剑,闪到洞口。
“谁?”
脚步声停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我们大小姐猜得没错你果然还躲在谷里。”
“李乘风,出来受死吧。”
林归尘透过石缝看出去心顿时沉了下去。
外面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顾家四夜堂的黑袍,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魂力波动。
他们手里都拿着一个罗盘。
罗盘的指针正死死地指着山洞的方向。
是“魂引”!
顾如鹤在那个孩子身上动了手脚。
“妈的!”
林归尘低声骂了一句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乘风。
李乘风正到最关键的时候双目紧闭,全身被魂火包裹根本动弹不得。
现在被人打扰只有死路一条。
“我出去拖住他们你想办法快点。”
林归尘对李乘风说了一句,也不管他听没听见提着剑就要冲出去。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昏睡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他看了看陌生的山洞又看了看林归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魂火包裹的李乘风身上。
他的眼神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那里面没有迷茫,没有害怕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忽然开口了。
声音稚嫩说出的话却让林归尘浑身一僵。
“别出去。”
“他们进不来。”
林归尘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对他笑了笑。
然后他伸出小手,对着洞口的方向轻轻画了一个圈。
“封。”
一个字。
洞口的石壁上瞬间亮起一道血色的符文。
符文一闪而逝。
洞外,那三个四夜堂的人正要强攻。
为首那人刚抬起手脸色忽然一变。
“不对。”
“魂引的反应消失了。”
他手里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地旋转最后“啪”的一声裂成了几块。
另外两人也惊了。
“怎么回事?难道被他发现了?”
“不可能,魂引是大小姐亲手种下的,除非他杀了那孩子否则绝不可能解除。”
为首那人死死盯着山洞,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忌惮。
“这地方有古怪。”
“我们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先退。”
三人对视一眼,不敢久留迅速退走。
山洞里。
林归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做完这一切好像耗尽了力气,又躺了下去继续睡着了。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林归尘知道,不是。
这个孩子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到底是谁?
林归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不敢多问只能重新守在洞口为李乘风护法。
他不知道因为那个孩子的出手,为李乘风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一夜过去。
天亮时。
李乘风身体里的打铁声,终于停了。
包裹着他全身的魂火,也缓缓收回丹田。
他猛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黑气。
他成功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里,多了一件东西。
不是刀,不是剑。
是一柄只有七寸长的黑色匕首。
匕首没有实体,好像是用墨汁和阴影铸成的,通体散发着一股能吞噬光线的死寂。
刀身上,还流动着一行行细小的血色符文,正是乱世书的字迹。
魂兵,成了。
李乘风握住匕首,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传来。
他感觉,这柄匕首就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体现。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
魂刻。
可以镌刻魂魄的匕首。
他站起身,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伤势不但全好了,而且修为好像还精进了一分。
他的身体经过魂火淬炼,变得更加坚韧,对魂力的感应也更敏锐。
这番险死还生的豪赌,他赌赢了。
林归尘见他醒来,松了口气,立刻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李乘风听完,看向那个还在熟睡的孩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乱世书在这时,又翻了一页。
第十七页。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一座巨大的镇子。
镇子被尸潮淹没,房屋倒塌,遍地白骨。
在镇子的中央,一座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盘牛。
李乘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盘牛镇!
这幅画,是盘牛镇覆灭的景象。
书为什么会给他看这个?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
画上,那座刻着“盘牛”的石碑,忽然裂开了。
从石碑的裂缝里,伸出了一只干枯的鬼手。
鬼手的手里,攥着半页金色的纸。
李乘风死死盯着那半页纸。
他认得出来。
那是乱世书的书页。
是第一槽,尸母曹酥酥那一页。
那一页,不是应该已经归位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盘牛镇的地下?
一行血字,在画的下方缓缓浮现。
【第一槽,未平】
【尸母怨骨,镇于碑下】
【金页为锁,锁魂不锁尸】
【今,锁已动,尸将出】
【盘牛镇,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