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风停了,尘埃也落了。
天监的金网,道门的剑气,顾家的杀意,都在这一刻凝固。
盘牛镇的废墟上,三方顶尖势力,几十个高手,都成了哑巴成了观众。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深坑边缘的孩子,看着那个手捧乱世书的李乘风。
也“听”着那句直接烙印在灵魂里的问话。
你是谁?
这个问题,问的是李乘風。
天监为首的中年男人魏正,脸色铁青,他手里的青铜大印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怒。
他天监镇压天下异端,何曾见过这等妖物,敢当着他们的面,与钦犯对话。
顾家的老者顾长渊,则是满眼贪婪。
他不在乎那是什么东西,他只在乎,这东西似乎能被李乘风影响。
能被影响,就能被控制。
能被控制,就是顾家的。
只有秦晚霜,她平静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她看着李乘风,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这个答案,或许能解开乱世书的根本。
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乱世书,将那刚刚归位的金色书页,展现在深坑之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废墟。
“你问我是谁?”
“我,是拿着鱼饵的人。”
这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鱼饵?
魏正皱眉,顾长渊不解。
但地底那个苍老的意志,听懂了。
鱼饵,就是那半页金书。
它被钓了出来。
李乘风,是那个执竿者。
这个回答,没有示弱,也没有逞强,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一个让那颗巨牙,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的事实。
站在坑边的那个孩子,忽然转过头,看着李乘风,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好像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对着深坑,又说出了一个古老的音节。
那个音节落下。
烙印在李乘风脑海里的意志,变了。
不再是问话,而是一种认可,一种平等的交流。
“饵,归你。”
“此地,归我。”
言下之意,交易达成。
李乘风拿回了书页,而它,则名正言顺地占据了盘牛镇。
“放肆!”
魏正终于忍不住了,他怒喝一声,声震四野。
“区区妖物,敢与朝廷谈疆论界!”
“天监大阵,给我镇!”
他将一口精血喷在青铜大印上,大印金光暴涨,天空那张残破的金网,再次凝聚成形,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实。
这一次,金网的目标,不再是李乘风,而是地底那个深坑。
他要连着那颗牙,一起彻底封死。
“愚蠢。”
秦晚霜看着魏正的动作,轻轻吐出两个字。
她身形一晃,向后退出了百丈。
她知道,魏正这一手,不是封印,是挑衅。
是对一头远古巨兽的挑衅。
顾家的顾长渊也暗骂一声,带着顾如鹤急速后退。
只有李乘风,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那个孩子,拉住了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
金网当头压下,带着煌煌天威,仿佛天倾。
地底的深坑里,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像,那个苍老的意志,默认了这次封印。
魏正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妖物就是妖物,终究……”
他话没说完。
异变陡生。
那颗一直很安静的黑色巨牙,忽然动了。
它不是震动,是转动。
它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无上伟力的姿态,轻轻转了半圈。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张由天监法统凝聚,足以封印一座城池的金网,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然后,就像是被点燃的蛛网,裂缝飞速蔓延。
三息之内,整张金网,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在空中。
“噗!”
魏正如遭重锤,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从半空中直直掉了下去。
他手里的青铜大印,也发出一声哀鸣,光芒尽失,掉在地上,摔成了几块。
大阵,破了。
破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所有天监校尉,齐齐吐血,东倒西歪,再也无法维持阵型。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在它面前,任何规则,任何法统,都只是个笑话。
“现在,轮到你们了。”
李乘风看着远处面色剧变的顾家众人,声音很冷。
顾长渊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厉声对顾如鹤说。
“动手!杀了他!”
顾如鹤早就等不及了。
她对李乘风的恨,已经超过了对那颗巨牙的恐惧。
她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灰线,直扑李乘风。
人未到,一股阴毒的怨气已经袭来。
她手里的怨骨钩,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钩尖直指李乘风的心脏。
这一钩,是她用至亲骨血和魂果铸就,专伤魂魄。
一旦被钩中,神仙难救。
“来得好。”
李乘风不退反进。
他将孩子和林归尘护在身后,右手魂刻匕首浮现。
他没有去挡那怨毒的一钩。
因为他知道,硬碰硬,他刚铸成的魂兵,未必是怨骨钩的对手。
他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侧身,让开了要害。
任由那柄怨骨钩,刺进了自己的左肩。
“嗤。”
钩尖入肉,一股阴寒的怨气瞬间钻进他的经脉,要冻结他的生机。
顾如鹤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
“你找死!”
可她的笑,只维持了半息。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怨骨钩,好像刺进了一块烧红的铁里。
李乘风左肩的伤口处,没有流血。
反而涌出了一股灼热霸道的骨气。
那是第四槽的槽骨之力。
槽骨之力和怨气,就像水火相遇,在他的伤口处疯狂对冲。
剧痛,让李乘风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但他没退。
他硬扛着这股剧痛,用自己的身体,暂时锁住了顾如鹤的魂兵。
他为自己,争取到了一息的时间。
就是这一息。
他右手那柄黑色的魂刻匕首,动了。
匕首没有刺向顾如鹤的身体。
而是贴着她的手臂,轻轻划过。
他刻的,不是人。
是她和那柄怨骨钩之间的,联系。
顾如鹤只觉得手臂一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魂魄里,被硬生生剥离了。
她和怨骨钩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断了。
她手里的,不再是她的魂兵。
只是一把普通的,淬了毒的铁钩。
“不!”
顾如鹤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她想拔出钩子,却发现钩子被李乘风的槽骨之力死死卡住。
李乘风看着她,咧嘴一笑,满嘴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