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向北专挑荒僻小路行走。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沿途遇到的江湖人明显多了起来,一个个行色匆匆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寻觅猎物的贪婪。

他们腰间的兵器都擦得锃亮。

傍晚两人走进了一座名为“野马集”的小镇。

镇子不大却是黑风原附近唯一的补给点,来往的商队和江湖客都会在这里歇脚。

两人找了家最偏僻的客栈要了间柴房。

“我去去就回。”

李乘风对林归尘交代了一句。

用一块破布蒙住了半张脸,独自走进了镇上最龙蛇混杂的一家酒馆。

酒馆里乌烟瘴气喧哗震天,李乘风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劣质的浊酒。

他不需要喝酒他只需要听。

“听说了吗,顾家的‘天地玄赏’已经传遍了九州十三府。”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唾沫横飞地对同伴吹嘘。

“十万两黄金我的乖乖,咱们就是抢一辈子钱庄也抢不到这么多。”

“黄金算什么地阶功法,那才是能传家的宝贝。”

“我听说已经有不少成名已久的老怪物,都动了心从闭关的地方出来了。”

“何止连西蜀唐门,南疆蛊寨的人都来了都想分一杯羹。”

“那个叫李乘风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就值这个价钱?”

“谁知道呢,听说是天监的叛徒还跟乱世书扯上了关系。”

“管他什么来头现在他就是一尊会走路的金山,谁先找到谁就发了。”

酒馆里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钻进李乘风的耳朵里。

他的心沉静如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股冰冷的杀意在缓缓酝酿。

他就像一头潜伏在黑暗里的狼,静静地听着猎人们讨论着该如何剥掉他的皮。

他正准备离开酒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

几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们腰间都配着一柄窄长的弯刀,袖口上绣着一个算盘的图案。

顾家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眼神阴鸷的青年。

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像目光,在酒馆里缓缓扫过。

“店家,这两人你可见过?”

他将画像拍在柜台上,画像上正是李乘风和林归尘。

画师的功力极好将两人的相貌神态画得惟妙惟肖。

店家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画像又偷偷瞟了一眼角落里的李乘风连连摇头。

“没见过。”

那青年冷笑一声。

“是吗?”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

“现在你再想想。”

店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全是挣扎。

酒馆里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的目光开始若有若无地飘向李乘风。

即便李乘风蒙着脸但他的身形和画像上的太像了。

李乘风知道他暴露了。

但他没动。

他只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青年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个顾家子弟,立刻散开隐隐将李乘风包围了起来。

“阁下,蒙着脸喝酒不嫌憋得慌吗?”

青年缓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摘下面巾,让我们看看你的脸。”

酒馆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他们期待着又害怕着。

期待一场好戏又怕被卷入这场要命的是非里。

李乘风放下了酒杯他没有摘下面巾。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看着那个青年。

“看我的脸是要另外加钱的。”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池塘。

那青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

“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我们顾家谈钱。”

“我倒要看看,你的命值几个钱。”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手下,同时拔出了弯刀。

刀光映亮了他们贪婪而残忍的脸。

李乘风也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巾。

露出了那张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清秀而冷漠的脸。

“我就是李乘风。”

他承认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承认了。

整个酒馆瞬间炸开了锅。

“是他!”

“真是他!”

“金山,活的金山啊!”

那些刚才还在看戏的江湖客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兵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顾家的那个青年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没想到李乘风竟然这么干脆。

这不合常理。

这就像一只兔子主动跳进了狼窝里,还对着狼群说来吃我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心里生出了一丝警惕。

“拿下!”

但他没有犹豫,他顾家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可他身后的手下,还没来得及动。

李乘风就做了第二件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事。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逃跑。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造型诡异的骨钩,通体暗沉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正是那柄怨骨钩。

“这东西你们应该认得。”

李乘风将怨骨钩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家青年看到那骨钩瞳孔猛地一缩。

“怨骨钩!”

“如鹤小姐的魂兵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失声叫道。

这个问题,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已经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江湖客,缓缓开口。

“顾家的悬赏,说得清清楚楚。”

“李乘风的信物,无论死活,都值十万两黄金。”

“这柄怨骨钩,是顾如鹤的贴身魂兵,算不算信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

“现在,它就在这里。”

“顾家的人,也在这里。”

“谁能从我手里,把它拿走,再交到他们手上。”

“那十万两黄金,就是谁的。”

这几句话,就像是往烧红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

不,是浇了一瓢火油。

整个酒馆,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乘风的脸上,移到了那柄怨骨钩上。

那不再是一柄钩子。

那是黄金,是功法,是他们一步登天的捷径。

而得到它的方法,似乎很简单。

只要杀了李乘风。

或者说,只要杀了眼前这几个顾家的人,再杀了李乘风。

不,甚至不用杀李乘风。

只要能抢到那柄钩子,再从这几个顾家子弟手里逃掉,去找顾家领赏就行。

贪婪,就像瘟疫一样,在酒馆里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