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定天下人生死的账本。”
秦晚霜看着他仿若在看一个真正的疯子。
她的道心修的是太上忘情是天道无为。
她平生所见皆是求长生者,求权势者求逍遥者。
却从未见过有人想将这天地当成一本可以随意书写的账册。
这已经不是狂妄这是对世间所有规则的蔑视。
魏延也怔住了他被李乘风那股纯粹的疯狂骇得心底发寒。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谓的阴谋算计在这年轻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你凭什么?”
“就凭它。”李乘风举起了手中的半页金色书页。
“也凭你们。”
他的目光在秦晚霜和魏延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一个是道门执剑人一个是天监指挥使都是这旧账本上最顶尖的人物。”
“可现在你们一个被我当枪使一个被我踩在脚下。”
“你们说我凭什么?”
他笑了笑得无比坦然。
“我凭的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贪婪恐惧和野心。”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我的账本就永远有写下去的资格。”
秦晚霜沉默了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发现李乘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确实因为这半页总纲而动了贪念魏延确实因为那本假账册而生了恐惧。
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执棋人从一开始就被这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
秦晚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波澜。
“我答应你但这半页总纲必须先给我。”
“自然。”
李乘风很干脆。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秦晚霜和魏延的眼皮同时狠狠一跳。
他双手发力。
“撕拉。”
一声轻响。
那张足以让天下所有势力都为之疯狂的金色书页,被他,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他将其中一半,递给了秦晚霜。
“这是定金。”
“另一半,等我看到顾长渊的人头时,再给你。”
秦晚霜看着他手里那半张书页,又看了看他脸上那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一剑杀了他。
但她不能。
因为她知道,这个魔鬼,绝对做得出鱼死网破的事情。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半张书页。
入手温润,仿若暖玉。
上面每一个文字,都似乎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理,让她沉寂多年的修为,都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是真的。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
“你就不怕我毁约?”
她问。
“你不会。”
李乘风看着她。
“因为你比我,更想知道这上面的秘密。”
他说完,不再理会秦晚霜,而是转头看向了魏延。
“魏指挥使,路,该让开了吗?”
魏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天,他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旁边,让开了一个身位。
那动作,无异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林归尘,我们走。”
李乘风招呼了一声,带着林归尘,从魏延和秦晚霜之间,坦然走过。
仿若闲庭信步。
他们身后,是颜面尽失的北巡司指挥使。
是心神俱震的道门执剑人。
是黑铁城外,数百名信仰崩塌的黑铁卫。
这一刻的李乘风,仿若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用最狂妄的姿态,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可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那一刻。
魏延,动了。
他没有再对李乘风出手。
他猛地转身,对着城墙之上,发出了他身为指挥使的,最后一个命令。
“龙!Slayer! Crossbow!”
他的声音,凄厉而疯狂。
“目标,道门秦晚霜!”
“此女勾结钦犯,意图颠覆北境,罪在不赦!”
“给我,杀了她!”
他很聪明。
他知道,直接下令杀李乘风,那些已经心生疑窦的黑铁卫,未必会听。
但他将目标,换成了秦晚霜。
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道门的身上。
这是他最后的赌博。
赌黑铁卫的忠诚,还没有被彻底磨灭。
赌他们,还愿意听从指挥使的命令,捍卫天监的尊严。
城墙之上,负责操控巨弩的校尉,脸上露出了挣扎之色。
但他只犹豫了一息。
军令如山。
“放!”
他怒吼一声,狠狠地挥下了手臂。
“嗡!”
一声好比龙吟的机括声,响彻了整个荒原。
黑铁城的城墙之上,一架通体由玄铁铸造,足有三丈之长的巨型弩机,缓缓昂起了头。
一根长达丈许,粗如儿臂,刻满了破法符文的弩箭,已经上弦。
那是黑铁城的镇城之宝。
是足以威胁到当世顶尖高手的,最终兵器。
龙杀手十字弓。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秦晚霜。
秦晚霜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没想到,魏延竟然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他这是要拉着整个北境,和道门开战。
“走!”
她对着李乘风,发出一声清叱。
同时,她手中长剑,终于出鞘。
一道璀璨的剑光,好比九天银河倒卷,迎向了那根致命的弩箭。
可她自己也清楚。
她挡不住。
这一箭汇聚的是整座黑铁城的地脉煞气,是王朝铸造术的最高结晶。
即便她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伤在身。
李乘风没有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根仿若流星坠地带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弩箭。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魏延你输了。”他轻声说。
魏延没有理他他只是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看着那根即将把秦晚霜和李乘风一起洞穿的弩箭。
他要他们死,要他们为自己的羞辱付出代价。
可就在那根弩箭即将射中秦晚霜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空中。
而是来自黑铁城的城墙之下。
只见那架龙杀手十字弓 所在的城墙,地基,竟然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了半尺。
就是这半尺的偏差。
让那根足以毁灭一切的弩箭,擦着秦晚霜的头皮,飞了过去。
最后,以一个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轰在了远处的一座山峰之上。
“轰!”
整座山峰,都被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