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好对付。”
李乘风的声音很平静。
“他是根本没把我们当成对手。”
在他的眼里,李乘风的搅局,钱通的覆灭,顾家的危机,都只是他用来平衡朝局,充盈国库的棋子。
他甚至懒得亲自下场,只派了一个太监,就将所有事情,都纳入了他想要的轨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归尘走上前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甘。
“皇帝摆明了是要保顾家,我们还怎么报仇?”
“谁说他要保顾家了?”
李乘风摇了摇头。
“他不是在保顾家,他是在养顾家。”
“养肥了,才好杀。”
季无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你的意思是?”
“皇帝把顾如鹤这个主谋抓走,看似是给了顾家一个交代,实际上,是把刀柄,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李乘风缓缓分析道。
“他随时可以把这把刀捅出去,也可以一直悬而不发。”
“这取决于顾家,接下来的表现。”
“顾家想让顾如鹤活命,就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比如,交出兵权,献上财富,甚至,是自断臂膀。”
“皇帝在用一个顾如鹤,慢慢地,一片片地,剐顾家这头庞然大物的肉。”
林归尘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
李乘风笑了。
“我们给了皇帝一把刀,他现在用这把刀去剐顾家的肉。”
“等他剐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把这把刀,抢过来。”
“给他最后一击。”
他说着,转头看向了秦晚霜。
“执剑人,你那半页总纲,看得如何了?”
秦晚霜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疑惑,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这上面记载的,不是功法。”
她缓缓开口。
“是一种,规则。”
“什么规则?”
季无常也来了兴趣。
秦晚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一种,可以篡改因果,定义生死的规则。”
“书写者,可以凭此物,在一定范围内,将一个人的‘存在’,从世间抹去。”
“就像一本书里的某个角色,被作者删掉了一样。”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抹去一个人的存在?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武功不是权谋。
这是神明才有的手段。
“难怪难怪顾家会如此疯狂。”
季无常喃喃自语。
“若能掌握这种力量别说一个王朝,就算是改天换地也并非不可能。”
李乘风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会提到“书心”。
一本可以定义生死的书若是没有一个核心来约束,那它带来的将不是秩序而是毁灭。
“另一半呢?”
秦晚霜看着李乘风,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另一半上面,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
李乘风摇了摇头。
“我还没看过。”
他说的是实话,那半页总纲,他确实一眼未看。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秦晚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但她也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李乘风这样的人,不会轻易亮出自己所有的底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她问。
“等。”
李乘风只说了一个字。
“等?”
林归尘不解。
“等什么?”
“等顾家出招。”
李乘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顾长渊不是傻子,他很快就会明白,皇帝不是他的救命稻草,而是催命符。”
“他不会坐以待毙。”
“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水搅得更浑。”
“而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等他把所有想救他的人,和想杀他的人,都拉下水。”
“到那时,才是我们收网的最好时机。”
三天后。
李乘风被安排住进了鸿胪寺的官驿。
明面上是礼遇,实际上是监视。
皇帝给了他巡查御史的身份,却没有给他调动一兵一卒的权力。
他就好比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空有獠牙,却无处下口。
这三天,南陵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四海钱庄的黑铁,在朝廷的强力干预下,开始在市面上流通。
百姓们虽然怨声载道,但在官府的刀口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而顾家,则出奇地安静。
既没有派人来找李乘风的麻烦,也没有向皇帝哭诉求情。
就好像,顾如鹤被抓走这件事,跟他们毫无关系。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整个南陵城的空气,都变得愈发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这一日,李乘风正在院子里,用魂刻匕首,在一块木头上,雕刻着什么。
季无常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请柬。
“七皇子在城外的揽月楼设宴,指名道姓要请你过去。”
李乘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七皇子?”
“当今陛下的第七子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封王留在京城的皇子。”
季无常解释道。
“传闻此人不喜权术酷爱山水文章,在朝中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闲散皇子。”
“不过……”
季无常话锋一转。
“他的母妃姓顾。”
李乘风停下了手里的刻刀。
他看着木头上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死”字,笑了。
“鱼儿上钩了。”
揽月楼。
建在南陵城外秦淮河畔,是京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
李乘风到的时候,七皇子赵楷已经等候多时。
这是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没有半点皇子的架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李御史,久仰大名。”
赵楷主动起身相迎,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今日冒昧相邀,还望海涵。”
“殿下客气了。”
李乘风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
两人分宾主落座。
赵楷没有急着进入正题,而是与李乘风,谈起了诗词歌赋,山水风月。
他的学识确实渊博,谈吐也极为风趣,让人如沐春风。
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李乘风几乎都要以为,他真的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