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手里,却握着一柄连鞘的古剑。
秦晚霜。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禁军一眼,清冷的视线,直接落在了赵楷的身上。
“他今天,不能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和她的剑一样,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赵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这个女人。
道门执剑人,秦晚霜。
那个一剑斩了顾家半个山门的绝世剑客。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陈泰虽然也被秦晚霜的气场所慑,但职责所在,他还是硬着头皮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保护殿下,拿下刺客!”
他怒吼着,第一个冲了上去。
可他刚冲到一半。
一道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季无常手里摇着那把破旧的折扇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位将军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滚开!”
陈泰含怒出手一刀劈向季无常的脖颈。
他这一刀势大力沉,寻常江湖高手根本无法抵挡。
可季无常只是不紧不慢地,用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搭。
“叮。”
一声脆响。
陈泰只觉得一股巧到极致的卸力传来,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竟然被一把小小的折扇轻易地带偏了方向。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
季无常手腕一翻,折扇的扇骨已经点在了他手腕的麻筋上。
陈泰手臂一软佩刀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一个壮硕的身影如同下山猛虎从门外撞了进来。
正是林归尘。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陈泰的后颈,然后像拎小鸡一样,将这位金吾卫中郎将提了起来。
“都别动。”
林归尘的声音如同炸雷。
“谁动一下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整个雅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禁军武士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赵楷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竟然在瞬息之间就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撕碎。
他看着那个依旧在从容饮酒的李乘风,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局。
他不是来赴宴的他是来掀桌子的。
李乘风放下酒杯,终于将视线重新投向了赵楷。
“殿下,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但在这份平静之下,却隐藏着让赵楷都感到心惊胆战的锋芒。
“你想怎么样?”
赵楷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想怎么样。”
李乘风笑了笑。
“我只是想告诉殿下,顾家的这盘棋你下不了。”
“甚至你那位父皇也未必能下得赢。”
赵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李乘风这句话,已经近乎于大逆不道。
“你以为,凭你们几个人,就能跟整个顾家,跟皇权抗衡吗?”
“我从没想过要抗衡。”
李乘风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赵楷,说出了一句让对方浑身冰冷的话。
“殿下可知,顾家炼制劣银的那座黑石矿,除了产铁,还产一种东西。”
赵楷的心,猛地一沉。
“那座矿,还产煤。”
李乘风的声音很轻。
“一种品质极高的精煤,是打造兵器,冶炼铠甲的上好燃料。”
“据我所知,那座矿这十年开采出的精煤,并没有卖给朝廷的兵仗局。”
“它们被运往了北方。”
“卖给了,北蛮。”
“轰!”
最后两个字,就像一道惊雷,劈在了赵楷的脑子里。
通敌。
资敌。
这是比私铸劣银,严重百倍的滔天大罪。
一旦坐实,别说一个顾家,就算是十个顾家,也要被夷为平地。
“你,你胡说!”
赵楷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胡说。”
李乘风从怀里,取出了一本册子,扔在了桌上。
“这是四海钱庄和北方几个部族商队长达十年的交易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每一批精煤的数量,价格,和交接的地点。”
“而负责这条商路的,正是殿下的门客,刘文远。”
赵楷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那本账册,仿若在看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明白了。
李乘风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顾如鹤,甚至不是整个顾家。
而是他。
是藏在顾家背后的他。
“你到底是谁?”
赵楷的声音嘶哑,他第一次,对李乘风的身份,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我是谁不重要。”
李乘风走到了他的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重要的是,殿下,你想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赵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看魔鬼的眼神,看着李乘风。
“你疯了?”
“我没疯。”
李乘风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疯的是这个世道。”
“你父皇要用顾家开刀,削弱世家,收拢皇权,顺便,也把你这个和顾家走得太近的儿子,废掉。”
“你舅舅顾长渊,要用你当挡箭牌,牺牲一个顾如鹤,保全整个家族。”
“在这盘棋里,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你甘心吗?”
李乘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赵楷最脆弱的神经上。
赵楷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他的双拳,死死地攥在了一起。
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自认才智不输于任何一个兄弟,只因为母妃出身顾家,就要被父皇处处提防,处处打压。
如今,更是要沦为被舍弃的棋子。
“我凭什么信你?”
赵楷咬着牙问道。
“你不用信我。”
李乘风淡淡地说道。
“你只需要选择。”
“是继续当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最后被无情地碾碎。”
“还是,跟我一起,把这张棋盘,给掀了。”
李乘风说完,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秦晚霜,季无常,林归尘,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雅间门口,那些禁军武士,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被赵楷用眼神制止了。
一行四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赵楷才仿若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倒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