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
哭喊声与怒吼声交织在一起,好比一锅煮沸的混沌之粥,将顾府这座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宰相府邸,彻底吞没。
顾府的大门,在愤怒的人潮面前,脆弱得好比一张薄纸,轻易就被撕得粉碎。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贪婪与仇恨。
他们抢夺着那些来不及运走的金银,砸烂了精美的瓷器,撕碎了华贵的绸缎。
顾府的护院家丁们试图反抗,却瞬间就被淹没在人海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场由饥饿与绝望点燃的复仇之火,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焚烧着这座权力的象征。
宰相府,书房。
顾长渊依旧穿着那身儒衫,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震天的喊杀声。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仿若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个浑身是血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相爷,不好了,顶不住了,那些刁民,那些刁民疯了。”
顾长渊没有回头。
“死了多少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护院家丁,死伤过半,后院也被冲破了,几位夫人小姐的院子,快要守不住了。”
管家的声音都在颤抖。
“知道了。”
顾长渊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缓缓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放箭。
管家愣住了。
“相爷,外面,外面还有很多咱们的人啊,这一放箭,可是不分敌我。”
顾长渊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落在了管家的身上。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管家浑身一颤,仿若被一条毒蛇盯上,瞬间冷汗遍体。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去传令吧。”
顾长渊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凡闯入者,格杀勿论。”
管家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很快,尖锐的破空声,从顾府的四面八方响起。
无数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从高墙之上,倾泻而下。
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顾府。
原本还在疯狂抢掠的人群,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之雨,打蒙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论是暴民,还是家丁,都在这密集的箭雨之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顾府的青石板。
火焰,点燃了精致的亭台楼阁。
人间炼狱。
顾长渊写完了最后一道命令。
他将那张纸,递给了身边一个仿若影子般存在的黑衣人。
“传令城防营,就说南陵有乱党作祟,煽动流民,意图攻讦朝廷命官府邸。”
“着其即刻出兵,平定叛乱,封锁所有街道,将乱党,尽数围歼于此。”
黑衣人接过命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顾长渊重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逐渐被箭雨压制下去的火光与喧嚣。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乘风。
你以为点燃了民愤,就能将我一军吗。
你太小看我了。
你放的这把火,只会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一把,足以将你彻底钉死在叛国乱党耻辱柱上的刀。
鸿胪寺官驿。
林归尘听着外面那逐渐响起的厮杀声和惨叫声,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
“顾长渊这个老匹夫,他竟然真的敢下令屠杀百姓。”
季无常摇着扇子,眉头也紧紧锁着。
“他不是在屠杀百姓,他是在剪除证据,嫁祸于人。”
“等城防营一到,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会被当成乱党就地格杀。”
“到那时,死无对证,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我们,就成了煽动叛乱的罪魁祸首。”
局势,在瞬间急转直下。
顾长渊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夺回了主动权。
他要用满城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罪名,同时,也给李乘风,挖好一个万劫不复的坟墓。
只有李乘风,依旧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魂刻匕首。
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擦刀?”
林归尘终于忍不住了。
“再不想办法,我们就要被那老狐狸给玩死了。”
“急什么。”
李乘风抬起头,看了一眼顾府方向的火光。
“他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我们要是现在就乱了阵脚,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布置。”
他说得云淡风轻,季无常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
“算不上料到。”
李乘风笑了笑。
“只是,习惯了把人,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顾长渊这样的枭雄,为了保全自己,牺牲几千个平民的性命,对他来说,就和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用民意,来扳倒他。”
季无常的眼睛亮了。
“那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将那把擦拭得锃亮的匕首,重新收回了袖中。
“等。”
他又说出了这个字。
“等他把戏,唱到最**的时候。”
“到那时,我们再上台,送他一份,他绝对想不到的大礼。”
李乘风话音未落。
官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金吾卫中郎将陈泰,一身戎装,手持令箭,面带煞气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是数百名手持强弩,杀气腾腾的金吾卫。
“李乘风。”
陈泰的声音,冰冷无比。
“你涉嫌煽动流民,围攻宰相府邸,意图谋反。”
“顾相有令,将你即刻收押,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来人,给我拿下。”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金吾卫,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林归尘怒吼一声,正要上前。
一道清冷的剑光,却比他更快。
秦晚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子的中央。
“此线生与死。”
她只说了五个字。
陈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秦晚霜,你敢公然包庇朝廷钦犯与朝廷为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