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霜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人与剑仿佛已经融为了一体。

形成了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屏障。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而又充满了威严的声音,从门外悠悠地传了进来。

“好大的威风啊。”

“咱家的司礼监,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金吾卫来拿人了。”

声音落下的同时。

司礼监掌印曹瑾手持拂尘,在那一队宫中禁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内对峙的双方,最后落在了陈泰的身上。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阴柔的笑容。

但那笑容,却让陈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曹,曹公公。”

陈泰连忙收起兵刃,单膝跪地。

“末将不知公公在此,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恕罪?”

曹瑾的笑容,愈发灿烂。

“咱家可担待不起。”

他走到陈泰面前,用手中的拂尘,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

“顾长渊让你来的?”

陈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是,是顾相的命令。”

“他的命令,倒是比陛下的圣旨,还管用啊。”

曹瑾的声音,陡然转冷。

“没有陛下的旨意,没有三法司的会审文书,你们金吾卫,就敢闯入鸿胪寺,捉拿陛下亲封的巡查御史。”

“陈泰,你好大的胆子。”

“你这是把王法,当成了你顾家的家法吗?”

曹瑾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泰的心头。

陈泰的身体,抖如筛糠。

“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曹瑾冷笑一声,拂尘一甩,狠狠抽在了陈泰的脸上。

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陈泰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滚回去告诉顾长渊。”

“他要是想演戏,就安安分分地在朝堂上唱。”

“要是敢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咱家,不介意,帮他剁了。”

曹瑾说完,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李乘风的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李乘fant,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

“李御史,你可真是个能惹麻烦的主儿。”

“南陵城这才安生了几天,就又被你,搅了个天翻地覆。”

李乘风对着他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让公公见笑了。”

“不是见笑。”

曹瑾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陛下,让咱家来看看,你这颗棋子,究竟是黑的还是白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顾长渊在宫门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他向陛下请罪,说自己教孙无方,识人不明,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他还呈上了一份奏疏,弹劾七皇子赵楷,结党营私,与门客刘文远,私通北蛮,意图谋逆。”

“如今,刘文远已经畏罪自尽,死无对证。”

“七皇子赵楷,也被陛下下令,圈禁于府中,不得外出。”

曹瑾看着李乘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这一手借力打力,玩得漂亮。”

“你把刀递给了顾长渊,他果然,毫不犹豫地就捅向了自己的外甥。”

“一个皇子,一个宰相的嫡长孙,再加上一个死无对证的门客。”

“这么大的手笔,足以平息通敌一案,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

“而他顾长渊,则可以从这件事里,干干净净地脱身出来。”

李乘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公公今日前来,是来替陛下,收拾这盘残局的吗?”

“不。”

曹瑾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咱家,是来传陛下口谕的。”

他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官驿。

“陛下有旨。”

“宰相顾长渊,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着其闭门思过三月,罚俸一年。”

“巡查御史李乘风,查案有功,却也引发南陵动**,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至于这顾府门外的乱民……”

曹瑾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话。

“皆是心忧社稷之义民不忍国家被奸人所害,才行此过激之举情有可原。”

“着户部开仓放粮,安抚流民此事不得再议。”

这道口谕无异于一颗惊雷。

把一场即将爆发的叛乱轻描淡写地定义成了一场“义举”。

皇帝这一手玩得比谁都高明。

他既敲打了顾长渊又安抚了民心。

更重要的是他向所有人表明了一个态度。

李乘风是我的人。

顾家你们动不得。

陈泰那张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他知道,自己今天成了顾长渊手里的一颗弃子。

曹瑾没有再理会他只是看着李乘风继续说道。

“陛下说,这盘棋,下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南陵城的水,已经够浑了,再搅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他让咱家,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乘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什么地方?”

曹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天监,第九层。”

这五个字,就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开启了一道通往禁忌的门。

即便是玩世不恭的季无常,脸上的笑容也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曹瑾,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公公,这玩笑可开不得。”

“天监自建立以来,第九层,就从未关押过活人。”

曹瑾笑了笑,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规矩,总是要被人打破的不是吗?”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御史,请吧。”

李乘风没有动。

他的视线,越过曹瑾,落在了秦晚霜的身上。

秦晚霜也正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询问。

李乘风对着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秦晚霜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他的身后。

她的意思很明确。

你去哪,我跟到哪。

刀山火海,亦是如此。

季无常叹了口气,也跟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绑上了李乘风这条船,想下,也下不去了。

一行人,在曹瑾和宫中禁卫的“护送”下,离开了鸿說寺。

马车在南陵城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