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曹瑾亲自为李乘风,斟了一杯茶。
“李御史,不好奇陛下为何要让你去那个地方吗?”
“不好奇。”
李乘风的回答,简单干脆。
“因为我知道,陛下不是让我去看,而是让我去选。”
曹瑾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哦?此话怎讲?”
“天监第九层,关押的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李乘风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
“陛下让我去见他无非是想告诉我两件事。”
“第一,他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第二,他手里,握着很多我意想不到的底牌。”
“他这是在敲打我,也是在拉拢我。”
“他想让我明白,跟他合作,我能得到我想要的。”
“若是与他为敌,我的下场,或许,还不如第九层里的那个人。”
李乘...风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平淡如水。
却让曹瑾的心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的心智,已经妖孽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皇帝那点九曲十八弯的帝王心术,在他面前,仿若被剥开了外壳的核桃,看得一清二楚。
“李御史,果然是聪明人。”
曹瑾放下了茶杯,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不再试探,也不再绕弯子。
“不错,陛下,的确是这个意思。”
“他说,你是一把好刀,但太锋利了,容易伤到握刀的人。”
“所以,他需要给你,套上一个刀鞘。”
“而那个刀鞘,就在天监第九层。”
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一股阴冷潮湿,还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从车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天监,到了。
这是一座通体由黑铁浇筑而成的巨大堡垒,坐落在皇城的最北端。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厚重无比的巨大铁门。
门前两队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如同雕塑一般分列两旁。
他们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这些人是真正的百战之兵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看到曹瑾的马车为首的将领立刻上前行礼。
“参见曹公公。”
曹瑾走下马车亮出了一块金牌。
“陛下旨意,开天监第九层。”
将领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御史,请吧。”
曹瑾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乘风跟在他的身后神情自若。
秦晚霜,季无常,林归尘,也紧随其后。
他们一路向下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是冰冷潮湿。
偶尔能从两侧紧闭的牢房里听到几声压抑的嘶吼,或是锁链拖动的声音。
天监一共九层。
每一层都关押着不同级别的重犯。
第一层,是些犯了事的贪官污ü。
第二层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匪寇。
第三层是行刺失败的刺客。
……
他们一直走到了第八层的入口。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黑色囚服的壮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此人是天监第八层的牢头魏通。
一个曾经在战场上徒手撕裂过虎豹的猛人。
也是皇帝的绝对心腹。
“曹公公,您这是?”
魏通的视线在李乘风几人身上扫过,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不善。
“奉陛下旨意,带几位贵客去第九层看看。”
曹瑾淡淡地说道。
“第九层?”
魏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公公,您知道规矩没有三法司会审的手令,和陛下的亲笔朱批任何人不得进入第九层。”
“咱家手里的金牌就是陛下的朱批。”
曹瑾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悦。
魏通却依旧不为所动。
他那双好比铜铃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李乘风。
“此人是谁,为何能进第九层?”
他能感觉到李乘风身上,没有半分内力波动就是一个普通的文弱书生。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踏足天监的最深处。
曹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魏通,你好大的胆子连咱家的话都敢质疑了?”
“公公息怒。”
魏通抱了抱拳语气却依旧强硬。
“职责所在末将不敢徇私。”
“除非他能证明,自己有进入第九层的资格。”
他说着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惨烈煞气,毫无保留地向着李乘风压了过去。
这是下马威也是试探。
寻常人在这股煞气的冲击下,恐怕会当场心神失守跪地求饶。
可李乘风却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仿若,那迎面而来的不是足以让猛虎都为之战栗的煞气,而只是一阵清风。
魏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施压的时候。
一道清冷的身影,挡在了李乘风的面前。
秦晚霜。
她甚至没有看魏通一眼,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白皙,纤细,仿若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指。
她就用这根手指,对着身前那足以压塌山峦的恐怖煞气,轻轻地点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魏通那足以让万人辟易的滔天煞气,就在秦晚霜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一般,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魏通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锋锐剑意,逆流而上,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他的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了出来。
他一脸骇然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一指。
仅仅一指。
就破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煞气。
这个女人的修为,究竟,高到了何种地步。
“资格。”
秦晚霜收回手指,清冷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魏通的身上。
“现在,够了吗?”
魏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发作,却发现,自己在那女子冰冷的注视下,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曹瑾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抹阴柔的笑容。
他拍了拍魏通的肩膀。
“魏牢头,现在,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魏通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甘地让开了道路。
一行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从始至终,李乘风都没有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