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不可放肆，孔爱卿在让你回答策问，你是在说什么？”
李世民瞬间绷不住了，呵斥李泰。
李泰说道：“因为这种问题，本就不应发生，而就算真的发生了，臣子们也有办法应对，而不是像先生说的，要么赈粮，要么灭匪，好像同一时间内，只能做一件事似的，我就不能同时派人剿匪，然后派人赈粮吗？”
“而既然能发生这种问题，皇帝是最大的负责人，他理应问问自己，为何不关心江南之事，让匪徒遍布江南。”
“所以主要的罪责，在于皇帝。”
“其次，皇帝的耳目，被闭塞，这是太监们，宫女们，皇后皇妃，儿女们，这些亲近的人失责，所以他们该死。”
“其次，江南官员，保护不了辖区的百姓，他们也不配当官，死不足惜。”
“最后，江南百姓发现匪徒成患，为什么要待在那里呢？带着物资跑，不行吗？”
“再不济，和他们拼命行不行？”
“所以他们死不足惜！！”
“就算给他们粮食，给他们搭建庇护所，没过多久，还是会强人被劫掠。”
“而朝堂上的官员，都是京官，他们理应知道全国大事，在事情微小之时，就该洞若观火，将此事报给皇帝，可他们没有做，也同样该死。”
“所以这个问题，出在很多人的责任上，赈灾或是剿匪，都是治标不治本。”
李泰一番后，抽丝剥茧，将核心问题讲述了出来，而不是回答一个非黑即白的单选题。
生活，还有治国，根本就不是选择题，而是通过现象看本质，在一堆错综复杂的问题上，从中检出最核心的。
李世民夫妇懵了。
李泰从前只是一个爱好诗词的文人啊。
如今，居然有如此思辨能力。
他都没想到的一些问题，这小子居然全都讲了出来，这大局观，也太恐怖了。
孔颖达早就被震惊到了，他原以为，对方会说赈灾，或是剿匪，无论说哪个，他都有反驳的机会。
可是，没想到居然能阐述出这么根本的问题。
从问题本身，杀死这个问题。
绝，真是太绝了！！
“三位殿下，近期跟着的那位先生，可是我儒门大儒？”
孔颖达问道。
他还是觉得，世上只有孔家最牛杯，因为他们是文化的传播者。
三人听到他的话，心里只是想笑。
“先生，那位大贤，不是儒门，也非道门，这个不提也罢，只是先生问了我们几个问题，我们可否问先生一些问题？”
李丽质朗声说道。
“自无不可。”
孔颖达微微一笑，他一生与人高谈阔论，谈经论道，他从不输与人，经邦治国，他也未曾露怯过。
只是三个学生而已，他们腹中的文墨，并不能难倒他。
“那么先生可知，今日米价多少钱一斤？”
李丽质问道。
孔颖达皱眉不语，良久之后，问道：“臣，平生只与人谈论国事。”
李丽质笑道：“好！那么圣贤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孔颖达深吸一口气，道：“术业有分工，臣不需知太多杂事。”
“杂事？”李承乾摇了摇头，道：“若让你经邦治国，你不知米价多少钱一斤，你不知百姓能不能吃得起，却每天谈论圣人言，之乎者也，我不知道，在你的带领下，你的子民，会不会半夜饿醒了骂你。”
孔颖达气的老脸涨红，想说什么，却是无言以对。
“我知道，今日米价，四文钱一斤。”李泰说道。
李丽质继续问道：“稻米插秧之时，有什么注意技巧？百姓每天都在想什么？天上会什么会打雷？世界上真的有龙吗？道教仙山，是否住着神仙？”
“人死之后，会有来世吗？人死之前是什么体验？”
“女人生孩子之后，为什么身体会变形？”
“你知道老人在临死前，为什么会手抓空物，如穿针引线一般，为什么？”
“你在最无助的时候，会求神拜佛吗？为什么？”
孔颖达：“……”
李世民听得心里直乐，他也很好奇，在儿女问出问题之后，答案是什么。
可是看着孔颖达被难为到这个样子，真是太开心了。
这老家伙，一问一个不吱声。
你不是自称孔门最有文化的人吗，你说一说啊。
“老臣，老臣不知道！”
孔颖达承认，他的知，也是有限的，而非什么都知道。
但她此刻看向李丽质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既然敢问出这么多问题的人，她肯定知道啊。
所谓达者为师，这是圣贤说的话，圣贤有时候，其实也是有用的，并非一无所用。
“敢问殿下，请告诉老臣，您问出的问题，那些答案都是什么。”
孔颖达迫切的想知道。
李丽质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孔颖达：“……”
“但是有人知道，我正在和他学习。”李丽质说道：“他教会了我，人是无知的，每个人都是无知的，每个人的所知，对于这个浩瀚的宇宙来说，都如同一粒蜉蝣见青天。”
“孔先生，你若只是抱着圣贤书，每天云云，那便是！见他如井中蛙，观天上月，而你若是谦虚好学，那你见他，如一粒蜉蝣望青天。”
“你奋斗一生的国子监祭酒，这个人人称颂的职位，这个令你感到骄傲的身份，只不过是见他一面的门槛罢了。”
李丽质语气清冷。
孔颖达退后了几步，满脸惭愧之色，道：“世间竟有如此奇人，老朽活了半辈子，今日才知道，自己的渺小，惭愧，惭愧啊！”
“敢问你们跟随的那位世外高人，是何许人也，老朽可否见他一次？”
孔颖达，此刻放下了所有尊严，也放弃了身为三人老师的颜面。
在知识面前，他卑微如一粒尘土。
李世民看了看三个孩子，见到他们微微点头，李世民说道：“去吧，跟着孩子们，长长见识，以后稳重一点，切勿自傲自满。”
孔颖达：“……”
这教训孩子的口吻，您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