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账房先生,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
见状,他也是连忙拉住了孙掌柜。
“东家息怒,息怒啊。”
他挥挥手,让已经是面如土色的王团头几人赶紧滚出去。
“东家,依我看来,那江宁必定是有所防备了,招了几个硬手护卫。”
账房先生捋着胡须,小眼睛里闪着阴鸷之色。
“怕是寻常地痞混混,难以成事了。”
“那怎么办?”孙掌柜气得来回踱步。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抢走我的生意?”
“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账房先生沉吟片刻,低声道:“东家,硬来不行,咱们可以借力啊。”
“小的倒是知道一人,他手底下养着一批真正的狠角色。”
“谁?”
“东市,那个放印子钱的胡三爷。”
账房先生压低了声音:“他不仅放债,而且还暗地里经营着几处赌坊和私窠子,手下养的打手,那都是见过血,敢下死手的亡命徒!”
“这可不是王团头那种只会吓唬人的愚蠢货色能比的。”
“咱们不如直接花重金,请那胡三爷派两个得力的人过来,不用多,就一两个,到时候趁那江宁不备,摸黑给他一个狠的!”
“东家放心,咱们也不必弄出人命,打断他一条胳膊或者腿,让他躺上几个月,那肯定没问题。”
“到时候,这醉仙楼没了主心骨,生意自然一落千丈,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孙掌柜闻言,先是眼睛一亮!
随即,他又有些犹豫起来。
“这……胡三爷的人,下手怕是没轻重啊……”
“万一闹出人命,这可是天子脚下……”
“东家放心。”
那账房先生阴恻恻的一笑:“咱们只说要教训教训江宁罢了,让他几个月下不了床,又没说真的要了他的命。”
“那胡三爷的人,懂得分寸。”
“他们没必要真下死手啊。”
“就算真的失手了……那也是胡三爷的人干的,跟咱们望海楼有什么关系?”
“咱们只是花钱请人说和,谁知道他们下手这么狠?”
“东家,这种事情,胡三爷还是懂行的,他要是办这点小事都能失手,那以后也就没人会请他办事了。”
“再说了,那江宁一个商贾之子,无根无基,又有谁会为他深究此事呢?”
孙掌柜被他说得有些心动,眼中狠色一闪,咬牙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你赶紧亲自去一趟,联系胡三爷,价钱好说,只要他们能把我的事情办得干净利落就行!”
“东家放心,包在小的身上。”
账房先生躬身应下,转身出去了。
孙掌柜独自站在院中,负手而立,看着西边醉仙楼人声鼎沸,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之色!
“江宁……老子看你还能得意几天!”
……
而与此同时,醉仙楼后院。
阿史那云结束了一天的舞伎工作,有些疲惫地回到自己小院。
她刚推开院门,正准备洗个澡,就听到隔壁醉仙楼的后院里,传来一阵颇为有节奏的呼呼声,其间还夹杂着一阵拳脚破空的轻响,和几道短促的吐气声。
她脚步一顿,秀眉微蹙。
这声音她还不熟悉?
是有人在练武啊!
而且听这股劲风,和其吐纳的节奏。
还不是什么花架子,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江宁在练武?
不不不,这不可能。
就他那小身板,跑两步都喘。
莫非是他新招的什么伙计?
阿史那云心中比较好奇,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审视,放下手中的小包袱,轻巧地走到两家相邻的矮墙边。
她也不上墙,只是安静的侧耳倾听。
同时,还透过墙头那些藤蔓的缝隙,向江宁的院中张望起来。
她看见醉仙楼后院的那片空地之上,有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正在对练。
一人使拳,招式刚猛,势大力沉!
另一人则是使一种类似军中擒拿的短打功夫。
他的手法极其刁钻!
两人互相贴身肉搏,动作也是干脆利落,攻防转换非常迅速!
而且,他们拳脚相交,看那力道,都没留多少力。
但令人咋舌的是,这两个人的分寸都掌握得比较好,可以说是点到即止。
阿史那云看到精彩之处,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异彩!
好身手!
这二人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江湖把式。
以她的眼力,却也能看出一些门道来。
有点像那种军中格斗术。
而且还经过严格的训练。
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感觉!
这两个人……
什么来头?
她正疑惑着,而对面的二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在窥视,顿时互相停手,警惕地转过头来,望向墙头。
目光正好与阿史那云对上了。
阿史那云见状,也不躲闪了,反而是大大方方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双手叉腰道:
“看什么看啊?没见过美女啊!”
屋子里,江宁也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急忙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看到阿史那云站在墙边,又看看停下的赵大和钱二,笑着走上前来。
“回来了?”
江宁打了个招呼,又对赵大钱二说:“没事,这是隔壁的云娘子,自己人。”
赵大和钱二闻言,对视一眼,同时收敛了警惕之色。
一一对着阿史那云抱了抱拳,算是打过招呼了。
然后就默默退到一旁,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汗巾擦汗,不再多言。
阿史那云倒是没理会那两人,目光反而落在了江宁身上。
她的下巴朝赵大钱二的方向挪了挪,语气有些冷。
“他们是谁?你新招的伙计?”
“是啊!”
江宁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他走到墙边,指着赵大钱二对阿史那云介绍道:“这位是赵大,这位是钱二,是我新招的护院。”
“都是好汉,身手可厉害了!”
“今天多亏了赵大哥,帮我镇住了几个想要坐地起价的无耻车夫!”
他把下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阿史那云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直到江宁说完,她脸上不但不高兴,反而还沉了下来。
神情之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哦,护院。”阿史那云的声音,似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武艺不错,人又仗义,所以你就收了?”
“对啊!”
江宁点头,却没察觉她语气不对,还在那乐呵。
“这下我就放心了,以后再有那种不开眼的来找事,咱们也有底气了啊!”
“不用每次都麻烦你了。”
此话一出,江宁顿时就是一愣。
他自己明显感觉到这话有点不太对,但话已说出口,不能挽回了。
果然!
阿史那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用每次都靠她?
这是觉得她靠不住了?
她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