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看热闹的客人,纷纷鼓掌叫好。
江掌柜如今也非昔日吴下阿蒙了,都有打手了。
江宁则是没理会周围的那些喝彩,而是转过身,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正仰着头看他。
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也微微有些泛红,嘴角弯着,好像早有预料江宁会出现似的。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光和热,一种不像是崇拜,反而是更纯粹一些的情绪。
“没事吧?”江宁问。
李丽质摇摇头,声音软软的:“没事,我知道你听着呢。”
江宁一头黑线,随即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也不该这样,下次遇到这种,先往人多的地方躲,或者直接来厨房喊我就是了,别跟他们硬顶。”
“我没硬顶啊。”
“我就是知道你会来的。”
李丽质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
得到了江宁的保护,让她跟着骄傲了起来。
江宁则是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丫头,怎么跟别的小姑娘不一样啊?
胆儿那么大。
跟个小狗熊似的,天不怕地不怕。
老李怎么教孩子的?
他咳了一声,移开视线:“饿了吧?我去给你做菜,还是老样子?”
“嗯!”
李丽质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于是江宁转身就往后厨走。
李丽质再次坐下来,托着腮,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渐渐变得痴了。
因为刚才那一刻她看见的,不是一个厨子。
是一个男人。
一个会挡在她前面,护着她,让她觉得什么都不用怕的男人。
别看她一脸淡定的样子,实际上,她的心跳得非常快!
角落里。
长孙冲的菜都凉透了,他握着筷子,恼怒无比!
眼睛就好像要喷出火来。
他全都看见了。
这厨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居然敢和公主暗生情愫?!
他不想活了!!!
他死死盯着那扇后厨的门,想起那个刚刚走进去没多久的身影。
一个厨子。
一个开酒楼的商贾!
他连科举资格都没有啊!
属于贱民!
凭什么?
公主殿下能对他那样的笑?
还有,她看那人时,眼睛都在发光!
凭什么啊我草!
他猛地站起身,把一块碎银拍在桌上,大步往外走。
伙计还在后面喊:“客官,您的菜还没上齐呢!”
他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外面去。
等出了醉仙楼,冷风一吹,长孙冲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是怒的。
从他的心底直直的烧起来,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恨过一个人。
只能是站在街角,回头看着醉仙楼的那扇门。
透过门缝,他隐约能看见靠窗的那个位置,李丽质心情似乎不错,踢着腿儿,等着上菜。
她等的那个人,不是他。
永远也不会是他。
长孙冲忽然转过身,大步离去。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都全部掐进了肉里,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
他只感觉到一件事!
他恨那个厨子。
快恨死了。
……
另一边。
菜上齐了。
只见江宁端着最后一碟桃花糕放在桌上,这是李丽质最爱吃的糕点。
然后,他就要转身回后厨。
结果却见到李丽质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坐下。”
江宁一愣,看了看那银子,又看了看她。
“干嘛?”
“陪我吃啊。”
李丽质理直气壮,手里已经拿起了筷子。
“今天我请你。”
江宁失笑,指了指那银子:“你这是请我还是雇我啊?”
“都一样。”
李丽质拍拍旁边的凳子。
“快坐,一会儿菜凉了。”
江宁看看后厨方向,这会儿虽然忙,但他这不是要赚钱吗?
既然人家大小姐都出钱雇佣了,自己有钱不赚,就显得傻了。
至于店里的事情,伙计们都能应付的。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妥协了。
主要他也是想看看这小姑娘又想折腾什么。
他坐下。
李丽质见状,笑眯眯的,眼睛再次弯了起来。
她先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放到江宁的碗里。
“吃。”
江宁看着碗里那块里脊,又看了看她,忽然觉得这场景,似乎有点奇怪啊。
这到底谁请谁啊?
不过他还是吃了。
接下来,两人边吃边聊。
李丽质话多,什么都问。
比如长安街面上的事啊,酒楼里的趣事等等。
还有就是问江宁做菜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江宁一一答着,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不紧不慢。
等到菜过五味,李丽质忽然就叹了口气。
“唉!”
“怎么了?”江宁问她。
“家里管得太严了。”
她托着腮,一脸郁闷的同时,还不忘往嘴里塞东西吃。
“我娘天天关着我,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出来一趟就跟做贼似的。”
江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直低头不语的小丫鬟阿碧,忍不住笑道:
“你这几日,好像天天都出来了吧?”
李丽质眨眨眼,没接话。
阿碧有些害臊,倒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那能一样吗?”
“你不知道,我这是偷跑出来的!要是被我娘发现了,肯定要打我的。”
江宁一脸懵逼:“那么严格吗?”
“可不是嘛。”李丽质叹了口气,小脸皱成一团。
“你不知道,我家规矩多得很,每天要学这个学那个,见了人要怎么笑,怎么说话啊,怎么走路啊,都要有规矩的。”
“烦死了。”
江宁看着她那张愁眉苦脸的样子,笑了一下。
李丽质抬头:“你笑什么?”
江宁却只是看着她,语气平静如初,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生在那样的家,享受了别人没有的东西,当然,你也就得承担别人不用承担的。”
“这是公平的。”
李丽质愣住了。
她看着他,良久,都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种说法。
母后说:“我们是为你好。”
父皇说:“你要懂事!”
而她的那些师傅们则说:“公主当为天下表率!”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应该怎么样,必须怎么样。
就因为她是公主。
却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这是公平的。
江宁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只是平平淡淡的把这件事的重点点破。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得到了一些,就得承受另一些。
而别人得不到你的东西,他们就不用承受,他们需要承受的是别的东西。
这是公平的。
李丽质就忽然觉得吧,这个人……是真的懂啊!
他不是那种很有学问的。
动不动就之乎者也。
但他一定是很懂的,比父皇,比母后,比她的师傅们,加起来还要懂!
不是懂她的身份。
是懂她!
李丽质看着江宁,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变化着。
就如同春雪初融一般。
就连江宁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咳了一声,站起身:“那个……我去招呼客人了哈。”
“等一下。”
李丽质拦住他。
“又怎么了?”江宁回头。
李丽质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皱起眉故意说:“这个菜,我觉得咸了。”
江宁一愣,也尝了一口。
“不咸啊,正常味道。”
李丽质却不理他,又夹另一盘,故意说道:“这个,却是淡了。”
江宁尝了尝。
也不淡。
他看着李丽质,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