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他有些无奈,哭笑不得起来:“李小姐,您这是……”

李丽质见他这副模样,又装模作样的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嚼了嚼,忽然笑了起来。

“嘿嘿,我开玩笑的啦!都好吃,都好吃!你做的菜最好吃了!”

江宁:“……”

他看着对方那张满是笑容的脸,像偷到鱼的小猫一样,心里的那点无奈,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这孩子,逗我呢?

于是,他又坐下。

李丽质见他回来了,眼睛就亮起来,开始和他东拉西扯。

“江掌柜是哪里人啊?”

“一个小地方来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成亲了吗?”

江宁看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李丽质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像是听到了自己最想听到的答案,又问他:“有孩子了吗?”

“没有。”

江宁忍不住,差点没喷出来。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嘛。”

李丽质一脸豪迈,装模作样的低头吃菜,耳朵尖子却是莫名其妙的红了。

阿碧则在一旁看着,心里那是直犯嘀咕。

公主这是……

怎么如此盘问人家的户口?

要干嘛啊?

她不敢往下想了。

……

而与此同时,长孙府。

长孙冲正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无比,就好像要滴出水来似的。

面前的桌上,也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寥寥几行字。

是他刚从下人那里,打听来的一些消息。

“江宁,商贾之子,父母双亡,现为醉仙楼掌柜,无劣迹,无把柄,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

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好好好,什么都没有。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凭什么能得到公主的青睐?!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情十分焦躁。

而窗外的天,却已经渐渐地黑了,阴沉下来。

长孙冲忽然想起,刚才在醉仙楼看见的那一幕。

只见那个厨子挡在她身前。

而她,却仰头看着他,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随即,长孙冲又想起了她脸上的那些笑。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笑。

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他也从未见过公主这般冲着外人笑。

要知道,自己活了二十多年。

从没像今天这样,恨过一个人。

对方还不是什么大才子,世家子,反而,只是一个商贾!

而长孙冲也不是恨他抢走了自己的什么。

毕竟,人家什么都没抢走。

因为公主本来就不是他的。

长孙冲恨的是,公主殿下看他的那个眼神,是永远都不会给自己的眼神。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他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墙上那幅字。

上面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八个字。

还是他十岁生日时,父亲亲手提笔送他的。

他,长孙冲!

是长孙家的长子!

出身高贵,前途无量。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父亲告诉过他,君子如玉,温润端方,一直被他视为自己的人生目标。

就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嫉妒这么一个厨子!

他嫉妒得发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公子,您吩咐查的那人,要不要再查细一些?”

长孙冲沉默了很久。

“不必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自己是世家子弟。

必须知道分寸。

绝对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但那个名字,他必须记住!

江宁!

长孙冲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让自己平复心情,然后慢慢睁开眼,看着窗外逐渐落幕的天色。

他们今天,在那酒楼里,说了些什么呢?

……

翌日一早,长孙冲便进了宫。

他走得坦坦****。

因为从小到大,他来这宫里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了。

长辈们见了,都是笑呵呵地对他点头。

大家的眼神里,也都带着一股心照不宣的意味。

长孙家的公子嘛,以后是要和公主成一家的咯!

而内侍们见了他,也都是客客气气地行礼,一路放行。

长孙冲直接走到李丽质居住的偏殿前,停下脚步,然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感觉变得端正后,才让人通传。

而殿内,李丽质正坐在窗前绣东西。

她绣的,是个荷包,针脚也是歪歪扭扭的,根本看不出她原本是想绣的是鸳鸯还是鸭子。

不过,她已经拆了三遍了。

就连手指上,都被她戳了好几个针眼。

虽然疼得她龇牙咧嘴,可还是不肯放下。

因为,这个荷包,是她特地给人绣的。

此时,听见通传,她脸上的笑顿时垮了下来。

“长孙冲?他来干什么?”她嘀咕着。

一旁的阿碧小声道:“公主,要不就说您身子不适……”

“算了。”

李丽质起身,把潦草的荷包往袖子里一塞,“就让他进来吧,不然回去又该跟我爹娘告状了,说我不搭理他。”

说着,她理了理衣裳,端端正正坐好,脸上也是换成一副挑不出错的标准微笑。

长孙冲进来,看见的就是她这样的一张脸。

端庄,矜持。

客气,疏远。

和昨天在醉仙楼里见到的那张脸,直接就是判若两人。

长孙冲的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一沉,但好在,他的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躬身行礼:“见过公主。”

“长孙公子不必多礼。”

李丽质抬手,礼貌招待:“坐吧,今日怎么得空进宫?”

长孙冲在一旁坐下,随口道:“在下就是路过,想着好些日子没见公主了,便来请个安。”

李丽质点点头,没接话。

两人闲话了几句,话题不外乎就是天气啊,宫里的花啊,以及长孙无忌最近忙着什么。

李丽质倒是对答周全,反正都是这老几套,敷衍一下也就过去了。

却见到长孙冲忽然问道:“听闻公主最近常出宫?”

李丽质眼皮跳了一下,她轻咳了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偶尔出去走走嘛,闷得慌。”

“去了哪些地方呢?”

李丽质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长孙公子这是关心我呢,还是查我呢?”

长孙冲笑了笑,也不惊慌,反而就像是随口一提而已:“臣只是听说,西市有家醉仙楼,近来极有名气,公主可曾去过?”

李丽质的眼睛,在听见醉仙楼的招牌时,不由自主的就亮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就收敛了。

她立刻垂下自己的眼帘,表现的语气平平:“去过一次,菜……还可以。”

可惜,长孙冲看见了。

就是那个眼神!

藏都藏不住。

他昨天都见识过了!

心里最后的那点侥幸,也被碎得干干净净,不留余地。

他笑了笑,也就没再问下去。

之后,他如坐针毡,又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告辞。

李丽质礼貌的送他到殿门口,等他走远了,却长长的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烦死了。”

她嘀咕着,撸起袖子,从里面掏出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坐回窗前,继续一针一线地戳。

戳着戳着。

嘴角又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