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紫宸殿。

早朝的气氛却比昨日更加诡异。

新提拔上来的官员们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光。

而那些残存的旧臣,尤其是礼部老臣陈源,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佝偻着身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

就在这安静得有些发慌的时刻,殿外又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带着哭腔的脚步声。

众人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户部尚书苏清影,又一次像一阵风刮了进来。

她今天没戴珠钗,头发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乱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身上的官服,比上次皱得更厉害,袍角甚至还沾着几点新鲜的泥点。

她扑到御阶前,却没像上次那样抱住金柱。

而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陛下。”

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

陈源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悄悄抬眼,看着苏清影那副天塌了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了期待。

难道是……那些抄家的财产,半路被劫了?

还是账目出了大纰漏,其实根本没那么多钱?

叶凡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走下,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表情。

“苏爱卿,这又是怎么了?”

苏清影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她指甲掐着掌心,手都在抖。

她不是吓的,是气的。

“陛下!”

苏清影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音。

“三万万两!白银!陛下,是三万万两啊!”

她这一嗓子,直接把陈源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吼得烟消云散。

“三……多少?”

陈源的耳朵嗡的一声,他怀疑自己年纪大了,听岔了。

苏清影没理他,她像是要把这几天受的委屈全都倒出来,指着殿外,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委屈。

“还有黄金!足足两千万两!”

“陛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意味着,神京城所有的仓库,现在全都塞满了!臣没办法,只能让锦衣卫把一箱箱的银子。

先堆在万三千那帮逆贼的府里,派着重兵,日夜看着!臣……臣连觉都不敢睡啊!”

苏清影越说越激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手画脚。

“工部!工部那边连夜赶制的木箱,木料都用光了!可还是不够用!根本不够用!”

她猛地一跺脚,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可那账册刚掏出来,她就看也不看地扔回了袖子里,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账册?账册有什么用!”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

“最要命的是这个!地契!商铺!宅子!矿山!盐井!从天下各处送来的契书。

在户部,堆得比皇宫的城墙还高!臣手下的账房先生,手腕子都摇断了!肩腱鞘炎犯了十几个!”

“算盘!陛下!户部的算盘珠子都磨秃噜皮了!”

苏清影说着,竟真的悲从中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陛下……这账……这账太多了,没法算了啊!”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清影嘴里吐出的那一连串数字,砸得头晕目眩,魂不附体。

三万万两白银……

两千万两黄金……

陈源站在那里,身体轻轻地晃了晃,旁边同僚赶紧扶住了他。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不久前还跪在这里,苦口婆心地劝谏陛下,说什么国库空虚,要与民休息,要暂缓新政。

现在想来……

一张老脸,从白到红,又从红,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觉得这金銮殿的空气,稀薄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恨不得立刻就地昏死过去,或者干脆当场告老还乡,再也不要见到这位年轻的帝王。

叶凡看着苏清影那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过去,亲自将苏清影扶了起来。

“苏爱卿,辛苦了,辛苦了。”

他帮她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动作很是温和。

苏清影抽噎着,抬起头:“陛下,臣……臣实在是干不了了,您还是找个神仙来管这摊子吧……”

“朕看你,就很合适。”叶凡笑道。

他转身,对着殿下众臣。

“人手不够,是吗?”

他目光扫过国子监祭酒。

“从今天起,国子监所有学生,全部停课!都给朕去户部帮忙!打算盘!抄账本!谁算得又快又好,朕,亲自见他!”

国子监祭酒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领命。

叶凡又看向苏清影,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你有一件事说对了。”

“嗯?”苏清影愣住。

“箱子,确实不顶用。”

叶凡顿了顿,声音传遍大殿。

“传朕旨意!告诉工部江灵儿,别再砍树造那些破木箱子了!”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给朕用水泥,直接修金库!”

“修!就照着皇宫的城墙标准修!在神京城外,给朕修他十个!朕要让咱们大夏的金库,比这神京的城墙,还要结实!”

“修……修金库?”

苏清影呆住了。

满朝文武,也全都呆住了。

这手笔,未免也太……

太奢侈了!

可转念一想那三万万两白银,众人又觉得,好像……只有这样,才配得上。

瘫坐在地上的苏清影,眼睛里那点残存的悲伤,瞬间被一道全新的光芒所取代。

对啊!

修金库!

修十个比城墙还结实的金库!

刚才还觉得是天大的麻烦,此刻,却变成了一股让她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豪情。

苏清影擦干眼泪,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女战神要去冲锋陷阵的气势。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对金钱最原始,最炙热的光芒。

“修!”

她捏紧拳头,对着叶凡,也是对着自己喊道。

“臣,这就去找江灵儿!”

她完全忘了君前礼仪,转身就往殿外跑。

跑到殿门口,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对着殿内又吼了一嗓子。

“不光要修金库!臣还要让她给臣造几百个天下最坚固的算盘!!”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一殿的文武百官,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