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尘凝视着王天虎。
此刻的这位参将，明知自己前路近乎绝境，眉宇间却不见丝毫怨愤，反而有种勘破生死的坦然。
“保重，参将大人！”
方尘后退一步，挺直脊梁，向着王天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王天虎在自身难保的关头，仍不忘为他谋划相对安全的退路，甚至将独子托付，这份信任，已远超寻常上官对下属的范畴。
若在前世，这便是不折不扣的知遇之恩。
尽管方尘明白，这份关照多半源于王天虎对儿子王明阳的舐犊情深，希望为他寻一个可靠的依托。
但这丝毫不能减损方尘心中此刻涌起的敬意。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望着方尘离去的背影，王天虎心中百感交集。
他何尝不知自己这番决断将会有怎样的结局？
但他别无选择，也从未奢望能活着回去。
自先帝驾崩，新君继位以来，整个北凉军便如芒在背，成了朝堂之上某些势力的眼中钉。
此番妖族大举来犯，北凉军被推至最前线浴血奋战，朝廷非但未派一兵一卒援手，反而接连发出不切实际的圣旨遥控指挥，几近将这支边军劲旅送入绝境。
面对此等荒谬的局面，即便是他的父亲，威震北境的北凉侯，也无法公然抗旨。
君命如山，抗旨二字背后是足以倾覆整个家族的谋逆大罪。
然而，王天虎看得更透。
一味遵从，同样是死路一条，且会赔上北凉军最后的元气。
唯有自己挺身而出，将这抗命的罪责揽下，才能为北凉军撕开一线生机。
只要天山城失守，天门关的坚守便失去了意义，他的父亲北凉侯便能顺理成章地下令主力撤回更为稳固的龙门关，保全这支军队的根基。
而他王天虎，只需将性命留在这天山城，用他的败亡，或许便能稍稍平息京都那位年轻帝王的猜忌，为王家、为北凉军换取些许转圜的余地。
只是……可惜啊。
王天虎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的遗憾......还没看那小子成家呢。
少顷，他收敛心神，重新将目光投向案上那幅城防图，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
方尘心中的沉重并未持续太久。
他深知，此刻最该做的，不是沉湎于感慨，而是迅速行动，让王天虎的牺牲，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回到北城营地，他首先将这一日激战所积累的经验值尽数消化。
城墙上的高强度刷怪，收获远超预期。
【宿主：方尘】
【修为：武士后期（799/1000）】
【功法：㷰火战诀·小成（400/1000）】
【武技：赤翎枪法·大成（535/1000）、天诛九箭·小成（111/300）、落日枪法·小成（99/200）】
【麾下将领：韩春明、王明阳】（可展开）
【军队】：
丁级·北凉铁骑 66人（0/100）
丙级·北凉军步兵 766人（0/500）
丙级·北凉军鸟铳手 81人（0/500）
丙级·北凉铁骑 42人（0/500）
乙级·北凉军步兵 185人（865/1000）
乙级·北凉军鸟铳手 240人（898/1000）
【评价：中坚力量】
【增幅上限：1600人】
在方尘的不懈努力下，麾下队伍的平均等级已经达到了丙级，甚至涌现出上百名逼近甲级的乙级精锐。
连他自身的修为，也快突破到武师境了。
当然，战场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
尽管方尘屡屡优先狙杀敌方二阶头目，但持续不断的妖兽冲击，依旧给他这支部队带来了相当的损耗。
只是相较于那飞速增长的经验，这些损失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处理完军队的升级，方尘立刻着手准备战略转进所需的物资。
首要便是干粮。
新鲜果蔬肉类不敢奢望，但耐储存的大饼、炒面、肉干、咸菜之类，必须尽可能多地筹措。
其次便是箭矢、火药、伤药、绳索、火折、水囊等林林总总的军需杂物……
看着自己笔下逐渐拉长的清单，方尘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良心有那么一丝丝不安。
“是不是……要得有点多了？”他嘀咕道。
不过，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他还是将这份清单呈报了上去。
出乎意料，批覆来得极快，物资不仅照单拨付，负责此事的韩通判竟还亲自押送，来到了北城营地。
“韩大人？怎敢劳您亲自跑这一趟？”方尘迎出营帐，脸上挂着笑容。
“方大人如今可是参将面前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韩某自然要前来亲近亲近，沾沾您的锐气。”
韩通判笑呵呵地拱手，说话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方尘身侧一脸无聊状的王明阳。
确认王明阳果然在此后，韩通判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神色似乎放松了些许。
老狐狸……方尘心中暗骂。
这家伙定然是嗅到了什么风声，可能知晓了部分撤离计划，特地来自己这里确认消息来的。
至于为何来找他方尘？
原因再明显不过，王天虎的独子王明阳，此刻就在他营中。
韩通判或许不通军略，但他深谙人性，更懂为官之道。
他清楚，在王天虎心中，这个儿子的安危分量极重。
值此生死存亡关头，王天虎若真有后手安排，其子所在之处，往往就是关键所在。
来方尘这里，既能探口风，又能间接向王天虎示好，一举两得。
送走套近乎的韩通派，方尘准备开始修行，继续提升自己的修为。
以他如今武士后期的修为，体内罡气颇为充盈，支撑数日不眠不休也非难事。
然而，功法刚运行没几个周天，几声巨大的轰鸣声，猛然从城外方向传来。
“什么东西炸了？”
方尘骤然睁眼，心中惊疑，当即中断修炼，朝着城墙方向疾奔而去。
如今的北城防区，早已今非昔比。
自从听说北城这边昨天晚上被妖兽攻了上来之后，王天虎就特意从其他三面城墙的守城兵力中，抽调了一批北凉军老卒增援至此。
为的就是确保北城这条退路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