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没过几日，那几个被送进内刑司的奴婢都吃不住刑罚，很快就都交代了。
宝珠一开始还咬牙不肯说，上了几轮刑也撑不住了，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不止这回的事，以往那些事，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竟也有不少。
消息一出，阖宫震惊。
也不知何美人是心存死志还是另有隐情，没等陛下宣召，就已经在自己屋里悬梁自尽了。
直到次日一早，秋水阁外的洒扫太监才发觉不对劲。
走进去一看，尸体都凉了好些时候了。
颐华轩里，沈云棠得了消息，倒也不意外：“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何氏自己是摘不干净了，但她背后的人可未必愿意被牵扯进来。”
“娘娘的意思是，何庶人的死，与她背后那人有关？”素竹问。
眼下何氏已经被贬为庶人，死后不得入妃陵，自然不能再称她为美人。
“嗯，否则她不至于死得这么干脆。”沈云棠笑了笑：“咱们的这位贵妃娘娘倒也是心狠。”
何氏虽说欺软怕硬又拜高踩低，但对贵妃还是忠心的。
最后却也只落了个凄惨的下场。
连身后事都无人操办。
由此可见，投靠他人虽能得到庇护，但遇上麻烦，也可能会是最先被舍弃的那一个。
“奴婢还听闻，从前伺候何庶人的那些奴婢，全都被杖毙了。就连王四家里的人也遭了殃，男子腰斩，女子充军，年十岁以下的全部发卖……这几日的刑场上全都是血红一片。”知夏小声道。
沈云棠睨了她一眼：“怎么，你去看过了？”
知夏脸色一白：“娘娘恕罪，奴婢……奴婢就是有点好奇，才去偷偷看了一眼。”
“哦，看完之后是不是被吓着了？”沈云棠挑了挑眉。
“奴婢原本想着，这些人差点害了娘娘和肚子里的孩子，死不足惜，可……”回想起那一日血腥的情形，知夏顿时有些说不下去。
“好了，你又没做错什么，一会儿喝碗紫苏饮压压惊就是了。”沈云棠失笑，摸摸她的头：“好奇也就罢了，日后可莫要再逞能了。”
“多谢娘娘体谅。”知夏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就在这时，腊八走了进来：“娘娘，长顺公公今日又来送东西了，咱们还是不见吗？”
“不见。谁稀罕他那些劳什子？”沈云棠放下茶盏：“陛下若当真有心，为何不亲自来寻我？”
“你叫他转告陛下，要么就自己来，要么就以后都别来了。整日只知道送这些有的没的敷衍我，算怎么回事？”
主子发了话，腊八只得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
“哎呀，娘娘，这都过去多少天了，您还与陛下置气做什么？”素竹急得不行：“陛下万一真恼了您，那可如何是好？”
“你急什么，陛下胸怀宽广，自然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就与我生气的。”沈云棠摸了摸肚子，勾唇一笑：“且等着看吧，最迟明日，陛下会来的。”
素竹对这话半信半疑，却也只能叹气了。
自家姑娘如今气性真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知是做戏还是真情实感，竟连陛下都敢拒之门外……
不过叹气归叹气，该给沈云棠梳妆打扮的时候，素竹还是很用心的。
黄昏时候，沈云棠正在廊下坐着吃果子，一抬眼就瞧见萧景曜带着人走进来了。
“怎么没戴朕送你的簪子？”萧景曜坐到她身边。
“嫔妾身子不适，失礼了，望陛下恕罪。”沈云棠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继续漫不经心地整理长发。
她今日的妆容很淡，穿着一身水红的裙子，一头乌黑的长发就这么随意披散着，将她一身肌肤衬得更加细腻雪白了。
远远望去，不像是怀孕的妇人，倒像是话本子里夺人精魄的勾魂美人。
“还生气呢？气性怎么就这般大了？”萧景曜笑着把人搂进怀里：“朕命人寻来的可都是好东西，宝石步摇，翡翠镯子，哪一样不是你喜欢的？何苦叫人扔了去？”
“嫔妾这几日身子不适，就想听陛下说几句好听话哄哄嫔妾。那些首饰华丽是华丽，可嫔妾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哪里就眼皮子那么浅了？”
“再好的步摇，也只是死物，怎么会比得上陛下？”沈云棠靠在皇帝胸膛上，浅笑着把玩他腰间的玉佩：“陛下这会子来，还没吃晚膳吧？”
萧景曜借由这几日的事调侃她气性大，沈云棠却不肯承认。
既然事情翻了篇，萧景曜对她又正是有兴趣的时候，自然不会再计较这个。
“朕来你这里吃，也好看看膳房这些时日有没有好好伺候爱妃。”萧景曜挑眉一笑，仿佛那一日被拒之门外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说实话，他从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打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所以说话办事，都是一副自在潇洒的样子。
后来当了陛下，在外行事倒是比从前稳重了点，但骨子里还是随心所欲的性子，也因此才被外头人传作喜怒不定的‘暴君’。
偏如今有个胆子更大的沈氏，不仅敢朝他发脾气，甚至还敢将他拦在门外，就如寻常人家夫妻闹脾气一样，多新鲜啊？
旁人看在眼里觉得这是大不敬，可萧景曜却新鲜的很。
要是人人看见他都只知道唯唯诺诺，那又有什么意思？
“朕最喜欢爱妃这般模样，好似就算把天捅破了窟窿，也不过是件小事。”萧景曜捏住她的下巴：“爱妃可有什么想要的？朕既惹恼了你，怎么也该向你赔罪才是。”
“陛下既然开了口，嫔妾倒是真有东西想要。”沈云棠笑盈盈地往他怀里一靠：“陛下今日身上这条玉带，做工尤其精致，纹样也漂亮，不若赏赐给嫔妾，可好？”
萧景曜嘴角含笑，眼睛看着她，人却往后一靠：“爱妃若是想要，今晚亲自来取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