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将军出手阻碍裴战回京城,原本都是乔装之后的杰作,若非他将武陵将军派来的人都擒住了,武陵将军这才被逼得自己出手。
而这件事,他除了密信传给皇上之外,他并未透露给任何人。
如今江蓠说出这句话,不是让他感到担忧,而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难道他所带的队伍当中出了细作?
江蓠看着裴战那一脸担忧的模样,直白道:“裴大人的队伍当中,想来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既然洛丞相这边能如此之快的得到消息,那就说明裴战的队伍当中,早就已经有人叛变了。
而她就算不说出实情,相信裴战自然也能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
裴战缓缓松开了江蓠的手,盯着江蓠心有好奇,然后还有一点期待的问道:“那江小姐前来是为了武陵将军,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江蓠给裴战换药,然后反问:“裴大人希望我是因何而来?”
这个反问倒是把裴战难倒了,他顿了顿,“江小姐的事,想来也不是我等随便过问的,只是如今江小姐入了我的营帐,难道就不怕旁人人多嘴杂?”
“人心可畏的道理,江蓠自然明白,只是江蓠如今敢来,自然也不会畏惧旁人的言语。”江蓠认真道。
她忽然凑到裴战跟前,声音轻柔道:“倘若我说,我此行前来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裴大人呢?”
听到这句话的裴战,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甚至他感受着江蓠轻拂在脸上的热气,更是有种浑身燥热之感。
而江蓠看着裴战背上数不清的伤疤,便是知道这些年在那些权贵眼中,不过是依靠父亲的荣耀身处在这个位置上的裴战,其实自己承受了很多。
而这些一道道的伤疤,便是很好的证明。
但即便拥有很多的质疑声,裴战似乎都不曾为自己辩驳过。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想要为父亲报仇,想要告诉所有人父亲离世的真相罢了。
裴战忽然感觉到江蓠冰凉的手抚摸自己伤疤,身体不由得缩了缩。
他赶忙穿上衣服,“想来是吓到江小姐了,还请江小姐见谅。”
在让江蓠给自己换药的时候,他竟然忘了自己身上的疤痕。
江蓠不过是一个小姑娘,他实在是不该让江蓠给自己换药。
想到这儿,他更是有些自责了。
然而江蓠却说:“裴大人心系百姓,身上道道疤痕皆是证明,怎能是害怕。”
听到江蓠这话,裴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触动了一下。
这些年来,质疑声不断,他从未为自己辩解过。
即便他做了再多,朝中众人也从未认为他办成过什么事,多的也不过是忌惮罢了。
然而,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理解他为百姓做了多少事。
“江小姐赶了一天的路,想来还没有吃饭吧,我去帮江小姐安排。”
他慌忙走出营帐。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而且还是因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甚至,在面对江蓠的时候,他更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他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生病了?
而身处在营帐内的江蓠,则是在想刚才裴战所说的话。
即便裴战没有正面回应她关于武陵将军的事,但从裴战的反应上来看,武陵将军确实是在随行队伍当中。
如此,趁着在回京城之前,她必须得尽快下手了。
夜色渐深,江蓠听着营帐外篝火噼啪作响,她假意睡不着,走出营帐,火焰映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影。
她在帐篷附近缓步走动,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营地南侧,那里看守森严,极有可能就是关押重犯和武陵将军的地方。
而在她踏出帐篷的那一刻,便有亲兵报到了裴战那里。
裴战放下手中的军报,眸色微深。
他自然知道她睡不着是借口,或许有几分是关心他此行的安危,但他更直觉地感到,她此来的真正目的,恐怕与武陵将军有着更深的关系。
左誉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江小姐此时前来……莫不是受了二皇子示意,想探听消息?”
毕竟江蓠跟萧衍有关联一事,裴战早已得到了确认。
江蓠是萧衍的人,武陵将军虽然手中并没有像其他将军一样手握重兵,但若拉拢他,也是能够在争储的时候,提供很大的帮助。
尤其是在这样紧张的时刻,拉拢权势和兵力,是非常重要的。
这猜测合情合理,所以很难不让人多想。
裴战却蹙眉摇头:“未必。”
根据他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江蓠与萧衍的合作,更像各取所需,而江蓠并非全然听命于人之人。
左誉更疑惑了:“那……江小姐只是来确定武陵将军是否已被大人顺利擒获,押解回京?”
若真如此,似乎也无太大意义。
毕竟就算知道武陵将军在押解的队伍当中也无济于事,回到京城之后,该判定的罪名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那些想要维护武陵将军之人的人也应该清楚,裴战没有其他的实证,根本不会严惩武陵将军,所以那些人根本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
裴战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舆图上,却未聚焦。
他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你之前禀报,江晏忱死在了大理寺狱中?”
“是,许大人传来的消息,就在江小姐去探监之后的当晚,江晏忱便惨死在狱中。”
左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许大人的信中,似乎有意暗示,此事与江小姐脱不了干系。”
裴战的心猛地一沉。
江蓠在江府,备受欺辱,江晏忱确实害她不浅,而他也见过江蓠对江晏忱那充满恨意的模样。
只是……究竟江晏忱还做了什么,才会导致江蓠必须要让江晏忱偿命?
难道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想到这儿,他脑海中闪过方才江蓠问他问题时,那双清冷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与当初看向刘姨娘时如出一辙的冰冷恨意!
一个惊人的念头骤然击中他,江蓠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帮二皇子打听消息。
她的目标,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