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之后,海岸公园醒目地矗起了一面警察英烈墙。
揭幕仪式电视台进行了直播。当盖在墙上的红绸子掀开以后,刘彦彬在一片掌声中接受了孔丹的采访。
刘彦彬的情绪很激动:“…英烈墙的建成是流花人民对流花警方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加倍努力作好工作。在这里,我代表流花分局全体民警再一次感谢施贵保先生和华光明公司。”
站在一旁的施贵保心里得意万分,他庆幸自己下了一着高棋。他昂起头傲然地四望着,仿佛向这个城市示威。这时他看见一辆奥迪A8朝着这里驶过来,心里“咯噔”下,那不是蓝明健的汽车吗?
汽车停下,从里面走出来的果然是蓝明健。他抱着一捧鲜花面带微地笑上了主席台,先和马向西的妻子握了握手,对着摄像机侃侃地讲起来。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蓝明健,是蓝白色公司的总裁。现在被安放骨灰的马向西烈士就是为救我公司货场的火牺性的,所以,我特意赶来送一个花篮,寄托我们的哀思。同时,我们决定捐给马向西的家庭人民币五十万元,我们要让英烈的家庭有幸福的保证。嫂子,谢谢你。”
蓝明健说完,又朝着马向西的妻子深深地鞠了一躬。马向西的妻子顿时热泪盈眶了。
施贵保气得心都在抖,想不到蓝明健转过身又握住了他的手:“感谢施总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
施贵保苦笑一下,同时小声说:“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蓝明健面无表情:“彼此彼此吧。”
施贵保愤愤地想:“别得意,我手里还有一张王牌呢。”
他所说的王牌就是刘彦彬妻子换肾的事情。
刘彦彬跑了一天,四十万元连个零头也没有落实。回到办公室,段子强正好也在。
段子强站起来,递给他一颗烟:“刘局,我看你愁眉苦脸还是第一回。怎么样,钱筹得差不多了吧?”
刘彦彬猛吸一口,唉声叹气:“我哪去找这四十万?唉,三分钱饿死英雄汉。”
段子强幽幽地望着他:“要不……这样…
刘彦彬打断了他的话:“又要搞群众运动?不行,不行。
我上回不是和你说了嘛,一不找组织,二不在局里搞募捐,局里和兄弟们的都不富裕。
段子强沉吟片刻,说:“我倒是找了个朋友肯帮忙。”
刘彦彬眼前一亮:“真的?谁?”
“施贵保,施总。英烈墙就是他们公司捐的。说实话,五年前,你不知道。他老婆叫绑匪绑了,是我帮着救了回来。以后关系就不错了。”
刘彦彬犹豫着:“可我这纯属私人借钱,不能带任何附加条件的。”
段子强笑了:“他敢?你放心。我知道现在好多人都想认识你,明摆着想建立点关系,有点什么事关照一下,说白了,也就是给他们当保护伞。这些人也不想想,我们这一世英名能让几个钱毁了吗?施贵保你放心,他好歹是个知识分子。”
刘彦彬没有再反对。
段子强决定趁热打铁,便将他带到了蓬莱阁茶棚。施贵保已经等候在雅间里。
一壶热茶刚刚品了几口,施贵保拿出一个装满了钱的公文箱打开,递到刘彦彬的面前:“刘局长点一下,一共四十万。"
刘彦彬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箱子:“施总,我给你写个借条。"
施贵保连连摆手:“刘局长,借条我看就免了。权当做个朋友。”
“那可不行。一码是一码,不但要写,而且应该付一定的利息。”
施贵保无奈地苦笑起来:“既然刘局坚持写借条,那就写一张好了。可说好了,不必着急还,十年八年都行。来,刘局长,喝茶。”
刘彦彬写了借条交给施贵保:“老段,施总,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施贵保亲自把箱子交到他手里,目送着他在视线里消失了,回头拿起桌上的纸条茫然地看着。
段子强提醒他:“发什么愣?得意了吧?是不是要过河拆桥?我可是属二骡子的,一不小心就咬人。”
施贵保收起借条,取出一包钱递给他:“我是那种人吗?不会白干的。”
刘彦彬心急如焚,带着箱子直接就开车上了去省城的高速路。走出几十公里,他突然觉得这事也许该和文海商量一下,便把车停在路边,拿出电话拨号,可是刚刚拨通,又改了主意,—下子又挂了,随手将电话扔在一旁开车上了路。到了省城,他直接去了省立医院,就在车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把钱交了,才去病房看望吴洁如。
吴洁如想不到他会来,显得很兴奋。刘彦彬也迫不及待地告诉她:“我刚把换肾的钱交了,医生说这个星期就能换。还说最好请王克理来主刀。
吴洁脸上的喜悦不见了,默默地看着他问:“哪来的这么多钱?你是跟谁借的?”
刘彦彬知道她一直替他担心,不想跟她说太多,反问:“这很重要吗?洁如,你可以放心,借给我钱的人没有要求我办任何事。你呀,催着我想办法,可我想了办法你又疑神疑鬼。何苦呢。”
吴洁如失神地喃喃自语:“我是怕你犯错误啊……”
刘彦彬担心再说多了反而解释不清,又想着局里的那一摊事,便起身说:“好啦,我该走了,你安心养病,等待手术。”
吴洁如叫住了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彦彬,你能抱抱我吗?”
刘彦彬抱住她,觉得她的身子在发抖。
“彦彬,我有点害怕…
刘彦彬拍拍她的后脑勺:“别瞎想,现在肾移植只算一般的手术。”
吴洁如摇摇头:“不,我不是怕这个。我……求求你,告诉我借钱的人是谁?”
刘彦彬心里冷飕飕的,松开手叹了口气:“你呀,对我不放心?那好,告诉你,是施贵保,施总。行了吧?”
吴洁如“哦”了一声,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