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朱光明的后事,市局开了个领导干部会。会上,李文海和翟涛汇报了去宋江庄调查的情况,大家都很满意。

会快结束时,郑紫光宣布了一项任命:任命李文海为中共清明市公安局党委委员、纪委书记兼清明市公安局督察长。

宣布完了,在一片掌声后,李文海只说了一句话:谢谢组织的关心。我会遵照将心比心的原则工作。

回到家里,姜晓云不在,李元倚在沙发上睡着了。李文海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小脸,儿子醒了。

“儿子,你妈去哪了?”

李元揉着眼睛:“我明天晚上开个人演奏会,她给朋友送票去了。爸,你去吗?”

李文海迟疑了:“明天晚上,我…

李元一脸不悦:“肯定又有事。你看着办吧,这是票,这是海报。”

李文海拿起海报认真看着,上面的儿子真够神气的。想着他上台后帅气的样子,李文得意地笑了。可是,再回头看看儿子渴望的眼神,又有些忐忑不安了:弄不好明天还得再去北安县督察案子的落实情况,儿子,爸爸也只好再道一声对不起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李文海一早赶到督察队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叫上林永刚从大楼里走出来,一眼看见北安县公安局的两辆小车停在大门口。二人正在诧异,早就候在车边的李副

局长和老曾热情地迎了上去。

李副局长满脸堆着笑容:“李队,不,李督察长。今天到了验收的日子了,方局让我们特意来接二位过去。”

李文海正想亲自去一趟,也没有推辞就上了他们的车。

汽车上了高速,一路不停地跑了两个多小时,快中午的时候到了县城。老曾嘱咐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一家豪华酒店门口,方局长带着手下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李文海和林永刚,方局长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上前来:“李督察长,林督察,路上辛苦了,路上辛苦了。颠簸一路,先吃顿便饭,工作一会再谈,请,请。”

警察们簇拥着李文海和林永刚进了酒店。还不到用餐的时间,酒店里没有什么客人,一队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浩浩****来到一间四处泛着光亮的装修豪华但显得庸俗的包间里。

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造型精致的冷盘和各种小菜,台面的正中放着两瓶XO。

李文海皱皱眉头:“方局,李局,这顿便饭的标准不低啊。”

李局长把他们俩让到正中:“李督察长、林督察,工作要做,饭也是要吃的嘛!毛主席都说过人是铁饭是钢啊。”

李文海带点头“好,既然都来了,咱们就先把饭吃了,下午好工作。我和永刚的胃不大舒服,一人要碗面条就可以了。

老曾一怔,赔着笑脸:“李督察长,你看,这……这都准备好了。”

一人一个嗜好,我的胃已经准备好了。”李文海说着拿起桌子的 X0,问林永刚,“你爱喝酒,这X0多少钱一瓶啊?”

林永刚笑了:“李队,我再爱喝酒,也喝不起这个啊,少说也得一千多块钱一瓶吧?”老曾没听出李文海的话音儿,接得很快:“一千五吧。"

李文海看看方局长,话里有话地说:“一千五。好家伙,两瓶就得三千块钱。这两瓶酒喝下去,就算北安县有再大的问题我们俩也开不了口了。”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两碗面条。李文海发出欢呼:“哟,我们要的面条来了,各位,我们就不客气了,还真饿了。你们愿意吃什么自己点。"

边说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笑容僵在方局长的脸上了。他挥挥手,老曾心领神会,站起来催眼多員: "一人ー碗面条,快点儿、 一会儿还有事儿。"

好在热菜还没有上,公安局这顿饭的开销就少多了。方局长带头,大家呼啦呼啦把面条扒拉进肚子里, 领着督察队的二位去了局办公室。

院子里摆满了鲜花,整而美丽。整修一新的警务公开栏十分夺目,玻璃光可鉴人,里面的各项条款详细而明确。

方局长边介绍边注意着李文海的态度,当他看到李文海和林永刚频频点头,才松了一口气。按照安排,他又把两人带到接待室。一进门,值班的两位警察立刻齐刷刷地站起来,向他们问好并敬礼。接待室不大,地上有两张舒适的沙发,沙发旁的茶几上放着茶杯和暖瓶。

方局介绍说:“这里主要接待投诉的群众的,我们争取给他们创造一个舒适的环境。"李文海拿起暖瓶晃了晃,里面是空的。

值班警察连忙说:“报告,今天还没来得及打水。”

李文海不置可否地笑笑我"记住要打水,不然就形同虚设了。”

李副局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大声命令:“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水啊。”

转过身又问李文海:“再到各大队看看?”

李文海说:“我们这次来主要是督察宋大江的案子解决的情况的,材料都准备好了?”老曾在一旁说:“准备好了,马上给您拿来。”

不一会儿,老曾就把重新准备的材料递到李文海面前,逐一介绍着:“这是丢狗的人家,拿到赔偿金的收条。您看,都签了字的。”

方局长补充:“我们也去了宋大江家,给了他的家属一些补偿。"

李文海翻看了一遍,抬起头问:“方局,我想再看看宋大江的口供。方便吗?”

几个局长交流了一下目光,李局长说:“上回李督察长不是都看过了么?”

“我想再看看。”

方局长吩咐手下赶快取来,李文海坐在椅子上低头翻阅起来。

随着那些口供一页一页翻过,李文海终于抬起了头。

“方局,我想去你们的仓库看看。"

“去仓库?”方局长有点莫名其妙,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老曾。

老曾眼珠一转,似乎品出了什么,狡黠地笑了:“李督察长,您需要什么,我们一定满足您的要求。只是我们这里的仓库很小,除了必需的办公用品外,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李文海也笑了:“我不需要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想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吧,告诉我们仓库在哪儿,我自己去。”

方局长不知李文海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也不再勉强,让老曾带着他下到一楼仓库门前。看仓库的王师傅已经接到通知,开了门等着。李文海和他握了手,回头说:“老曾,你就请回吧,有王师傅在就行了。”

老曾不好再赖着,朝仓库里面张望了儿下,打着哈哈走了。

王师傅随手打开了仓库里的灯。仓库的确不大,里面塞得满满的,里面地上都堆满了各种文件袋和记录纸。

王师傅向李文海介绍着:“还是第一次有领导到我这小仓库里来嘞。领导们一般看到的都是外头,警务公开栏啦,还有接待室啦,那是面上的,精神面貌嘛……光顾着叨叨了,二位领导需要什么,我给你们拿。”

李文海四下看着,从堆积如山的笔录纸里拿出一叠翻了翻,问:“王师傅,口供笔录纸是哪种?”

王师傅选了一本递给他:“在这儿,给您。”

李文海翻看着,好像不经意地问:“这笔录纸多长时间印一次?”

王师傅连想都不想:“三个月,每次也印不多。”

李文海指着纸上面的一行小字问:“王师傅,纸边上这些小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王师傅看了看说:“咱本事不大,这点可是一清二楚的。

这些数字啊,您看,前边这几个数字是印刷厂的代码,后边这几个数字表示这纸是哪年哪月印的,你看这上头08,就是说,这批纸是二OOO年八月份印的。”

“哦,哦。”李文海点头应着,眼镜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上面

从仓库出来,他马上让老曾把局里的头头都召集到了小会议室。

等大家都坐好,李文海看了看手表,说:“各位局长,现在已经快六点了,耽误你们一会儿你们下班的时间。我想宋大江这个事不解决,咱们今天晚上谁也睡不好觉。

李副局长有些不安:“李督察长,是不是材料还不全?”

李文海盯着他问:“宋大江的口供记录没什么问题吧?”

李副局长有些茫然,老曾接了话:“不会啊,从前年四月份到今年一月,每次抓宋大江都有口供,口供后面都有他的签字啊。”

李文海又把目光转向他:“你敢肯定这些口供记录都是宋大江的亲笔签名?”

老曾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谁还能假冒他的签名?没这个必要吧!

几问几答,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文海身上。

李文海问:“老曾,宋大江是几月份自杀的?”

老曾想想:“今年二月,对,就是立春那天。”

李文海从文件夹中拿出一张纸,举起来晃了晃:“这是一张宋大江的口供。有意思啊,这个冤死鬼真够意思,立春咽了气,还能在六月份印的笔录纸上给你们签字画押!难道是阴魂不散?”

老曾傻了。方局的头上也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老曾竭力镇静下来:“这,这,不可能吧?什么六月份的纸?”

李文海怒了:“还让我怎么说?这口供根本就是后补的!”

他转过脸,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方局长,痛切地说:“方局长,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为了区区的几千块钱,你们就这么欺侮老百姓啊!你们能拿几条狗说事儿,逼死一个宋大江,就能拿驴子、马当幌子,逼得张大江、王大江走投无路!你们为什么不敢去宋大江家呀?因为做了亏心事,你们害怕!老百姓干吗要围攻咱们啊?因为咱们对不起他们。人民的警察,你们不配!不配!”

汗水湿透了方局长的衣衫,他无言以答,傻傻地点着头,过了好久,当他发现众人都在等待他的态度时,才语无伦次地表了态:“好好,记着了,记着了。我们会将宋大江一案的情况如实向上级汇报,听候上级的处分。"

李文海和林永刚会后就离开了北安县公安局。方局长目送着吉普车从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仍旧望着前方,颓丧地一动不动站着。

李副局长提醒他:他方局,上楼吧。”

方局长突然朝后一仰,昏倒在地上。众人吓坏了,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李副局长噙着泪花叫来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