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被凌玥看得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地躲避那目光,语无伦次:

“自…自然是为你好……”

“好!”凌玥猛地直起身,声音带着冷意,

“那我凌玥今日便在父亲、在百里世子面前立下毒誓!”

她举起右手,目光凛然:

“若你杨氏今日催我出嫁,确实是纯粹为我好,毫无半点私心恶念,苍天在上,厚土在下,就让我凌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杨氏闻言,猛然抬头,不敢置信。

若是旁人发誓,她断然不会如此惊愕。

可这人是凌玥!是那个出口成咒的凌玥!

她竟然...敢许下这种誓言,是真的不怕死吗?

然而,不等杨氏做多反应,凌玥的话锋一转,目光倏地投向窗外,仿佛穿透重重屋脊,落在了后院那口冰冷污浊的池塘。

她的声音变得轻飘而幽冷:

“反之——若你有一丝一毫的恶念私心,并非真心为我好……”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面无人色的杨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就让你杨氏……溺毙在侯府后院的池塘里!

让满塘的池水灌满你的口鼻,淤泥堵塞你的呼吸,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杨氏的瞳孔紧缩,满眼惊恐!

池塘!

又是池塘!

那被她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冰冷的诅咒如同实质的枷锁,骤然箍紧了杨氏的脖颈!

她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池水的腥臭与窒息,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细看,杨氏竟是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吓瘫在地,下身瞬间湿濡一片,骚臭之气弥漫开来。

凌玥冷漠地注视着杨氏这不堪的模样,嘴角的弧度透着摄人的寒意。

“这一次,绝无——任何死里逃生的可能!”

说完,凌玥不再看屋内任何人,对着百里笙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屋外寒风依旧,可对凌玥而言,却远比屋内那混合着算计、恐惧和污浊的空气来得干净清冽!

哪怕已经走远,凌玥依旧能听到身后房间内——杨氏的苦苦哀求。

然而,武安侯却没有给任何安慰的话!

...

当夜,侯府后院。

万籁俱寂,只有寒风掠过冰封的池塘,带起一片簌簌的凄惶之音。

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口曾让杨氏跌落的池塘边,正站着一熟悉的身影——杨氏!

此刻的杨氏,好似被牵住了神魂,双目无光,呆呆地朝着池塘走来。

杨氏的绣花鞋即将踏上冰层的瞬间,她骤然清醒。

看着面前泛着幽光的病面,杨氏惊恐万分,惨白着脸,就要后退。

可惜,下一瞬——

“噗通!”

只听得一声短促的落水声,彻底划破夜的宁静,旋即又被更大的、绝望的扑腾挣扎声所取代。

“救...救命!救...救...救我!”

冰冷的池水裹挟着腥臭的淤泥,疯狂地涌入杨氏的口鼻!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塘边的石壁上抓出骇人的血痕。

然而,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夏菊及时出现。

等到守夜的下人被异响惊动,提着灯笼战战兢兢地赶来时,池塘水面只剩下几圈逐渐平息的涟漪和一串可怖的气泡。

“怎么回事?我听到有人落水,难道...”

“快看!那边飘着衣服!”

“坏了!是夫人!快!快去救人!”

数九寒天,恨不能缩在房间不出来的下人们,纷纷涌了出来。

最终,杨氏被捞了上来,可那躯体早已冰冷僵硬、裹满污浊淤泥、面目更是狰狞扭曲!

凡是看过杨氏死状的下人,无一人敢出声。

主母死了!

还是死在深夜的池塘!

所有人都不敢深想!

消息如野火般烧遍侯府。

凌珑闻讯,跌跌撞撞地扑来安置着杨氏尸体的正院。

看到母亲那般凄惨可怖的死状,凌珑平静的面具,彻底碎裂。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几乎当场疯魔。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个池塘?!”

凌珑猛地抓住身旁的下人,歇斯底里地哭喊质问,

“早就让你们填了它!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还留着它害死我娘?!”

此刻的凌珑,如同失去了母亲的幼兽,再无法克制情绪。

“废物!都是废物!”

闻讯赶来的管家听着,心下“咯噔”一声!

二小姐对夫人,原比二少爷要上心。

这次,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了!

管家扫过战战兢兢站在正院的下人,眸中掠过一丝怜悯。

主子的错,受到惩罚的,永远是下人!

管家蹑手蹑脚进了房内,面对的,就是已经将极致的悲痛化作滔天怒火的凌珑。

凌珑红着眼盯着管家,尖声厉喝:

“把这院子里所有当值、没看住夫人的下人,全都给我发卖了!

一个不留!”

就在这时,武安侯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面色沉静,看着女儿癫狂的模样和地上已无声息的杨氏,眼中竟无太多波澜。

“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甚至没有走近细看亡妻的遗容。

“人死不能复生,料理后事要紧。

你母亲是我武安侯府的主母,她的丧仪,切不可从简!”

顿了顿,武安侯才补了一句:

“你若是这般,你母亲走得也不会安心。”

这个女儿,是侯府未来的指望!绝不可折在杨氏身上!

对于杨氏的死,武安侯心中早已经有了预感。

可...他不能说!更不能想!

不知情的凌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向来清楚,父亲凉薄,看重利益。

可死的,是他的妻子!是敬重、关心了他十四年的正妻!

母亲死得如此凄惨诡异,父亲非但没有半分悲痛追查之意,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那可笑的“名声”!

凌珑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在这一刻彻底冷透、灰败。

“风光大办?哈哈哈……风光大办能换回母亲的命吗?!

凌珑的声音陡然凄厉尖锐:

“我娘死了!她真的死了!而我,也要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