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莫不是被吓疯了吧?”

“竟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这种话……”

旁边一位夫人也低声对同伴道:“沈二小姐这心气……未免太高了些。”

“可不是么,”另一人附和,“这般品性,怕是连做妾都……”

这些长舌妇的话就像针一样扎在沈微微心上,她猛地抬头,死死瞪着沈清辞,恨不得扑上去。

沈清辞惊呼出声,抢步上前作势要捂住她的嘴,声音焦急。

扯着嗓子喊到,“妹妹你不要命啦!这等不知轻重的话岂能胡言。”

转头冲萧景珩求情,“太子殿下,妹妹受惊了,胡言乱语,您可千万别怪罪。”

“妹妹!还不快向太子殿下请罪!”

沈微微恶狠狠的看着沈清辞的表演,刚刚她的声音根本不大,沈清辞这般煽风点火,唯恐太子殿下不当下处置了她!

她猛地甩开沈清辞的手,脸色煞白,又惊又慌地强辩:“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沈清辞她,她陷害我!”

沈清辞弹射起身,不顾沈微微一头栽在了地上。

沈清辞红了眼眶,委屈的看向陆承宗,语带焦急与无奈:“侯爷,您快说句话吧!二妹妹她这怕是失心疯了,什么都往我身上赖。再胡言乱语下去,只怕整个安北侯府都要被她牵连了!”

“够了!”陆承宗厉声打断,脸色铁青。

“沈微微,明日你便以妾室身份进门,这是我靖南侯最后的底线!”

陆承宗微微俯身,怒视着沈微微,眼中没有一丝男人见到**女子那下流神色,全是对眼前这个人的厌恶。

陆承宗低声开口,“到时是生是死看你的造化了!哼!”

虽然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句死亡宣判!

沈微微猛地抬起头,这话说的刺耳,可她没有身份,也没有能力反驳。

沈微微恨得嘴唇都咬出了血。

几人正僵持不下,报国寺主持已闻讯赶来。

老僧面容沉静,手持佛珠,先是看了一眼被烧得焦黑、仍在冒烟的偏殿佛堂,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今日寺中走水,惊扰诸位施主清静,实乃敝寺之过,老衲在此致歉。”

他声音平和,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目光扫过狼狈的沈微微和面色各异的众人。

“因果缘法,俱是天意。事已至此,还请诸位施主暂息嗔怒,以和为贵。”

他转向沈微微,做了个请的手势。

“施主衣衫不便,还请随老衲至后方禅房稍作休整,静候府上车驾前来相接。”

主持走后,人群渐渐散去。

沈少宇犹豫着上前想扶起沈微微,却被她狠狠一把推开。

“滚开!”

沈微微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引路小僧往后院禅房走去,背影里透着狼狈。

沈少宇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清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他此刻才真切地后悔起来,可他不敢抬头正视沈清辞这个亲妹妹。

最终只是低着头,灰溜溜地从她面前快步走过。

沈清辞望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缓缓转身,对上了太子的视线。

想起自己刚才那番装模作样的哭喊,和沈微微当初陷害她与陈言章时的做派,本质上似乎并无不同。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发沉。

不过,能让沈微微尝到教训,她并不后悔。

萧景珩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见她眸光黯淡下去,他唇角微扬,主动打破了沉默:

“沈姑娘,方才那局棋尚未分出胜负,可还有兴致继续?”

沈清辞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那些刻意表演,定然全被他看穿了。

她有些自惭形秽。

她垂下眼,声音有些低,“谢殿下抬爱,臣女……想去看看妹妹。”

她刚迈出一步,萧景珩便侧身拦在了她面前。

她所有的心思,那明显的失落,还有那点不易察觉的自我厌弃,他都看得分明。

他不想让这个误会横亘在他们之间。

“沈清辞。”他唤了她的全名,十分认真。

“你以为,孤所愿见的,是天真不谙世事的无知,还是审时度势聪慧?”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些距离,目光沉静地锁住她闪烁的眼眸。

“你做了什么,为何这样做,孤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那种刻进骨子里的从容。

“在孤面前,你无需自厌。”

“这般懂得借势而为,孤只觉得,利落漂亮。”

沈清辞惊讶地抬眼,撞进他坦然的视线里。

他直起身,笑意重新染上眼角。

“所以,现在,能回去下完那盘棋了么?”

沈清辞没再说什么,默默跟着他回到了那间静谧的小佛堂。

二人相对而坐,棋盘上的残局依旧。

他们都专心盯着棋局,谁也没再提方才那场闹剧。

但沈清辞心里像是堵着什么,不吐不快。

直到沈清辞落下一子,终究还是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我刚刚那样……装模作样,又哭又喊的,和沈微微平时演戏的样子也没什么分别。”

她顿了顿,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用着和沈微微一样的手段,明明最讨厌她这般作态,结果自己用起来,倒是顺手得很。”

萧景珩闻言却轻笑摇头,目光仍落在棋盘上。

“顺势而为,将计就计,何错之有?”

“若这也叫讨厌,那世间温顺待宰的羔羊,岂不是个个可爱?”

沈清辞扯了扯嘴角,却没有一丝笑意,“像我这样的女子,太子殿下难道不觉得恶毒吗?”

“你是什么样的女子?”萧景珩终于抬起眼,认真地反问。

“人人都说我莽撞粗鲁,做事不顾后果。”

“今天你也看到了,我明知是陷阱,还是顺水推舟,把她推进了更不堪的境地。”

她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样的我,难道不恶毒吗?”

萧景珩执起一枚白子,稳稳落下。

“人之砒霜,我之甘饴。”

沈清辞的目光从棋子移向了萧景珩。

他也正注视着她,目光深邃而坦诚,没有丝毫敷衍或勉强。

沈清辞忽然想起沈微微说的话——

上一世,是她嫁给了太子。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能看穿她所有伪装,却依然选择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她忽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