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会让她在上一世仅有一面之缘后,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他,似乎也变得顺理成章了。

残局未解,天色却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侯府来接人的轿子候在了寺外,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请沈清辞下山。

她与萧景珩一前一后走出禅院。

一路无话,只闻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响。

她走在前面,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萧景珩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沉静而存在感分明,让她无端端地将步子放慢了些。

侯府那辆宽敞的青绸轿子就停在寺门外,沈少宇已先一步不耐烦地钻了进去。

沈微微则站在轿旁,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复杂地看向一同出来的萧景珩和沈清辞,没有言语,俯身入了轿。

“殿下,臣女告辞。”

沈清辞告别萧景珩。

萧景珩微微颔首,“棋局暂存,来日方长。”

安北侯府。

沈微微进府就直接回了她的荣锦苑。

沈清辞也回了清芷园。

外面的一切喧嚣和今天与太子的见面都显得无足轻重。

她甚至开始怀念今天与太子的对弈,再后来,甚至开始期待与太子的见面。

正在想着萧景珩呢,秋棠来传,侯爷和夫人叫大小姐去锦瑟院。

沈清辞无奈起身,还是从刚刚那虚无缥缈的情愫中抽离出来吧。

一会可能又是场硬仗了。

沈清辞刚进柳氏房门,一个将茶盏朝她砸了过来。

“你个贱人!害了我不够,现在还想害微微?”

柳氏趴在榻上,声音尖利。

沈清辞侧身避开,茶杯在她脚边摔得粉碎。

柳氏见状更是怒火中烧,竟忍着腰间的剧痛硬是撑坐起来。

“你要害得微微嫁不了人!你好毒的心肠!”

沈清辞心中冷笑。

当初沈微微在靖南侯府诬陷她与陈言章时,怎么不见柳氏这般激动?

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见沈清辞沉默不语,柳氏急切地看向沈擎。

她不信,微微刚帮他救出宝贝儿子,他能眼睁睁看着微微受委屈。

谁知沈擎并未如她所料那般斥责沈清辞,反而沉声道:“微微被困火场,与清辞何干?”

柳氏难以置信,“侯爷!微微才帮你救出少宇,你就这样对她?”

沈擎心中惦念的却是沈清辞与太子的关系,怎会为此事怪罪她?

“做妹妹的有办法救哥哥,难道不该救吗?”

他语气冷淡,“清辞当时也出面维护了微微。一个闺阁女子敢当面顶撞靖南侯,这胆识已非常人可比。”

柳氏被这番话噎得险些背过气去,脸色涨得通红。蔡妈妈赶紧上前为她顺气。

沈清辞这才缓缓开口,“今日情形你们没看到,佛堂是微微妹妹自己锁上的,二哥可以作证。”

“这件事和我没关系,姨娘怎么也赖不到我头上。”

一旁的沈少宇忙不迭点头:“确实确实,清辞离佛堂远远的,什么都没做。”

此刻沈少宇悔恨交加。

他怎就听了微微的怂恿,在佛堂里动手脚?

无论是清辞还是微微被关进去,都是他的妹妹啊!在母亲墓前,他明明发誓要照顾好妹妹的,如今却……

他现在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沈清辞继续说到,“姨娘,微微虽不是我亲妹妹,但总是侯府的女儿。她丢脸,就是整个侯府丢脸,就像我从前一样。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微微妹妹受人欺负而不作声?”

这话说得沈擎心中舒坦,连连点头。

“靖南侯抱着微微从火场出来时,微微妹妹衣衫不整,肌肤相贴。若姨娘在场,难道不会要求靖南侯负责?不然微微日后如何嫁人?

柳氏听着这些话,心中好像被一把把的刀子捅穿一样。

她的女儿!

她那如花似玉聪明绝顶,还有先知的女儿!她引以为傲的女儿!

她把未来都赌在女儿身上,现在她的女儿竟然连清白都丢了!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大口喘着粗气,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晕厥过去。

沈擎赶紧让人去请大夫,随后朝沈清辞使了个眼色,转身往书房走去。

一进书房,沈擎便迫不及待地问:“清辞,你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再说一遍,每个细节都不能漏。”

白天里沈擎只收到沈少宇派人传回的简略消息,说沈微微被锁在起火的佛堂里,被靖南侯所救。

他得到消息后当场气得暴跳如雷!

他安北侯的女儿,前几日还在盘算着如何当上太子妃,转眼竟闹出这等荒唐事。

和靖南侯肌肤相亲,别说太子了,这京城里还有哪户体面人家愿意娶她?

沈清辞不慌不忙,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道来,尤其着重提到了与太子相遇的经过。

沈擎越听心里越沉。

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当时也在场,更没想到那么多香客都亲眼目睹了沈微微与靖南侯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只怕明日一早,安北侯府又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一想到明日上朝要面对太子和靖南侯,还要被那些同僚明里暗里地嘲笑,他恨不得立刻称病三个月,或者干脆逃离京城算了。

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可躲是躲不掉的。

靖南侯对沈微微有救命之恩,他沈擎再窝囊,也不能避而不见。

否则,他还有什么脸面顶着这个侯爷的头衔在京城立足?

沈擎脸色阴沉,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半晌说不出话。

真要去靖南侯府,这话该怎么说?

难道要让微微给靖南侯做妾?绝对不行!靖南侯的年纪都快能当微微的父亲了。

再说,谁不知道靖南侯夫人娘家势大,是个不好惹的主。

靖南侯对夫人既敬重又惧怕,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若是硬要微微嫁过去做平妻,别说靖南侯不会答应,那位侯爷夫人第一个不答应。

到时候不仅得罪了靖南侯,连他夫人背后的家族也要结下梁子。

平妻不可,妾室不愿,可若不让微微嫁给靖南侯,她如今闹出这等丑事,往后还能许给什么好人家?

沈擎左右为难,只得转头问沈清辞。

“清辞,你一向最有主意。今日这事,你觉得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让你妹妹去做妾?”

沈清辞心中冷笑。这种棘手的事倒想起问她来了,还真是她的好爹。

“此事女儿怎好替妹妹做主?父亲还是去问问柳姨娘吧。姨娘向来识大体,定会为妹妹谋划周全,总不会害了妹妹的。”

沈擎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去找柳氏。

可一想到柳氏方才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他就一阵头疼。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温柔体贴的柳氏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锦瑟院内,柳氏服了药后已经转醒,只是整个人还昏沉乏力。

见沈擎进来,她立刻想起方才他偏袒沈清辞的情形,心头又是一阵发堵。

柳氏含着怨气,不想说话。

沈擎开门见山:“我来就是想问清楚,这事到底怎么办?微微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里,哭得不成样子。”

沈擎一见到柳氏就直犯恶心,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柳氏见他这副表情,恨得牙痒,只怪自己如今瘫在**,既没身份质问,也没力气反抗。

她控制不住情绪,嘶声喊道:“不行!微微比靖南侯的女儿还小一岁,两人还是好友,你让她嫁过去,她怎么抬得起头?”

沈擎下意识捂住耳朵,“不嫁?那你告诉我,这京城里还有哪家敢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