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让阿马尔握住她的手。此刻,他已爱上了她……

将近一年了,他们同乘九路公共汽车,每天往返于模范城与新德里之间。

她每次都是在康诺特广场下车。但有一次因车上人太挤,到站她来不及下车,只好在阿马尔下车的议会大街下了。

这是阿马尔第一次与她说话:“你得往回走段路了。”她冲阿马尔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没关系,”她说,“我走惯了。”

阿马尔很想知道她是谁,住在哪里。显然,她有固定的职业,可从她简朴的穿戴和手提包看,不像个收入很多的人。

她总是随身带一个扁平的铝饭盒。这说明她不是受雇于一家大公司,因为大公司的女秘书都是有免费午餐或者有午餐补助的。阿马尔估摸着她大约25岁。

阿马尔怜悯她天天吃冷饭。他对自己说,哪一天,我一定鼓足勇气,请她到康诺特广场的一家餐馆好好吃一顿。

那时阿马尔还是个单身汉,尽管已年近30岁,但并不想急于结婚,尽管父母常常劝他去见见某位漂亮姑娘或某位家境富有的小姐。

阿马尔是印度石油公司的二等职员,挣的钱足够结婚成家,但他不想被婚后无聊的生活所束缚。

然而,自从在车上见到这位姑娘后,阿马尔发现自己越来越迷恋上了她。她和他见到的那些摩登姑娘大不一样。

她的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天真无邪,身材匀称,一头浓黑的卷发,没有新奇怪异的发式。这些正是她吸引阿马尔的地方。

灯红节过后的一天早上,姑娘不知怎么没来坐车。阿马尔想,可能是她离家晚了,改乘了另一趟车,要么就是休班。

然而,一个星期过后,仍不见她来乘车。阿马尔开始担心她是不是病了。他多么希望能知道她住在哪里,好去探听她的情况。他始终没有考虑到他是一个陌生人,她的父母会反对他到她们家去。他感到难过和孤独。尽管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并不晓得他的名字,但她却好像成了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在一个寒冷的早上,阿马尔终于又在车上见到了她。她身着一件看上去并不暖和的毛背心,一脸倦容,显然没有休息好。他想她这么长时间不来坐车,一定是病了。

车到克什米尔门,坐在姑娘跟前的男乘客下了车,阿马尔立即挤到。她身边,向她道早安。她先是一惊,马上就认出了他,朝他笑了笑。

“看上去你脸色不好。”阿马尔说,“这段时间你是不是病了?”“没有,我没病。”她说,“是我妈妈病了。现在她的病好多了,所以我才能离开她。要是再不好,我就要失业了。”

“真是太不幸了。”阿马尔说,“可你爸爸为什么不照顾她呢?”

“我没有爸爸。”她悲伤地说,“我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家里只有我和妈妈,另外还有一个女仆。可女仆不懂药物,让她照顾妈妈我不放心。”这时,阿马尔发现她没有带饭盒。“你今天怎么吃午饭?”阿马尔问她。

“今天早晨我没来得及做饭,中午找地方去吃。”

“不要到其他地方去吃了,”阿马尔很决断地对她说,“和我一块儿吃好了。我早就想请你吃饭,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下午一点我们一起到露天餐厅用餐,那里很方便。”

“谢谢。”她说,“可你为什么请我?”

“不要多说了!”阿马尔说,“我已订好在那里吃饭。为什么不能陪我吃顿饭呢。”

她在她平日下车的车站下车后,阿马尔才意识到他们仍然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阿马尔在商场外面从一点等到一点半,一直未见她到来。他由焦急转为生气。最后,他独自走进餐厅,要了一盒包子和一杯咖啡。

第二天,阿马尔在车上见到她时,急忙转脸走向车的前部,一路上,一次头也没回。当他在议会大街下车时,他惊奇地发现她也跟着下了车。

“我想请你原谅。”她赶上阿马尔说,“你一定以为我是一个非常无礼和没有教养的姑娘。昨天我刚离开办公室要来见你,可突然头晕虚脱。你知道,我这几天一直没吃早饭。让你失望,我很惭愧。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上哪里给你打电话。请原谅我,我今天想和你去吃饭,要是你还请我的话。”

瞬间,一切气恼都没有了。是阿马尔应该请她原谅。“请不要想它了。”他说,“你应该找医生看看。瞧你为了照顾你妈,自己都消瘦了。”

阿马尔叫了一辆过路的三轮车。“我送你去办公室,”他说,“我下午一点来接你。不要多说了,快上车。”她向阿马尔道谢后,上了车。很快,他们便来到一家大商场跟前。

“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她说,“如果你来接我,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先生!”说完,她顽皮地向阿马尔一笑。

来到一家阿马尔最喜欢的餐馆。他们作了自我介绍。她的名字叫米娜。克什·塞蒂,她从获得学位后就一直在这家商场工作。

“他们给我的工资很少,我想再找一个好的工作,可我没有关系。当今社会没有关系是哪里也去不成的。我妈妈在一所女子学校教书,她的收入比我还少。我爸爸留给她的钱都用来供我上学了。所以我应该照顾她。她很快就要退休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一天下午,阿马尔带她看了一场电影。黑暗中,她让阿马尔握住她的手。此刻,他已爱上了她,可他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想法如何。一次,他们外出游玩。他向她试探地问:“我想不一定哪一天,你就该出嫁了。”

“我妈拿不起嫁妆。”她惨淡地笑着说。

“要是有人不是为了嫁妆,而是为了你而同你结婚呢?”阿马尔问。

“我还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她说。她的脸红了。作为一个女人,她知道他下面该说什么。

“你现在就遇到这样的人了。”阿马尔说,“可我还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我怎么和你妈说我们的计划呢?”

她说:“你们家里怎样呢?你父母对你有什么打算?”

“不要担心我们家,”阿马尔向她保证,“我父母只希望我幸福。”

不久,他们就结婚了。

(阿马尔·迪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