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告诉你
永恒的爱
初恋或许能进驻血液,让你目眩神迷;但持久之爱进驻灵魂,它比骨肉更有力。
因为有四天的假期,班尼特和妻子驾车离开拥挤不堪的费城。他们驶入海滨公路,开往大西洋城的一个港口。
每次踏上这段路,班尼特都免不了回忆起70年代初在大西洋城上大学度过的那个夏天。凝视着前方幽深的空间,过去的幻影历历在目。他仿佛看见自己坐在门廊里悠闲地读着小说,在晴朗的天空下懒散地躺在海滩上,充满青春活力的他骑着自行车飞奔。他想起了初恋情人詹妮。“你在想什么?”妻子问。“没什么,只是想我在这儿住过的那些日子。”
第一次见到詹妮是在七月的一个早晨,班尼特正在擦餐馆的窗户,这时一个女孩来到门口。他注视着她走进门来,她遇到他的目光时报以微笑,他发现自己打招呼时竟口吃起来。“我是这儿的新服务生。”他的脸顿时开始发热。
那一天班尼特只想在川流不息的顾客中间停下来找她说话。每次看见她,他的目光都禁不住逗留一阵。有时凝视的样子被人发现,他感到很不好意思。在后来的几天里,他们开始在中午休息时聊天。不久后,他们一起来到海滩。那天下午他和她躺在毯子上,看着阳光下她那光滑的皮肤,他呼吸急促,又极度兴奋。
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们漫步在大西洋城的木板路上,坐在房间听情歌,那歌词好像就是在讲他们的故事。他再也记不起当时他们都谈了些什么,重要的是她就在那儿,谈了些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次舞会结束时班尼特送她回家。半路上,天下起了暴雨,街上变成了一片汪洋,他们在凌晨三点钟的黑暗里慢慢前进。他们把车停在她家外面,坐在车里交谈起来。
“我想起你的时候心就跳得特别厉害。”班尼特对她说。她笑了。“是真的。”好些个晚上躺在**,耳边是大海的呢喃,只要一想到詹妮,班尼特的心就跳得厉害。那种感觉不是爱又是什么呢?他几乎要向她表白了,但此时处于甜蜜之中的他们似乎不需要这些,甜蜜将一切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那是他们工作以外的最后一次见面。一个星期后,詹妮来到餐馆后面的售货亭,表情严肃。“怎么回事?”他问。
她停了一会儿说:“我男朋友又回来了。我原以为都结束了,他说他还爱我,我想我也爱他。”班尼特无话可说。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班尼特一直处在茫然之中。夏天的最后三个星期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想这伤是无法治愈了。许多个月过去了,他心中仍保留着詹妮的位置。
两年后春天的一个星期六,班尼特走近费城的一家书店,问梯子上一位年轻女子哪能找到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她朝下看着,告诉他诗歌柜的位置。
几星期后班尼特在走廊上看见书店的女子从附近的教室离开。他还记得她那淡黄色的头发,热情的声音和充满智慧的眼睛。她也认出了班尼特,微微一笑。
“梯子上的女孩。”班尼特说。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你总是记得人们问你的书吗?”
“如果那个人值得记住。”
班尼特也报以微笑。分别时他们交换了姓名,她叫苏珊。
从那以后班尼特经常碰到苏珊,他们通常是打个招呼或说句笑话,然后就各奔东西。有时他们在图书馆后面见面,在无花果树阴下交谈,或者散步。如果她没有来,他也觉得无所谓。他们只是朋友似的在一起共度光阴。他只想那样,自从受到詹妮的打击之后,他对任何人都难以敞开胸怀。
有一天下午,他们的谈话涉及各自的父母。“你可能会喜欢我母亲。”班尼特说,“我父亲在我11岁的时候就死了。”
班尼特很少向别人透露这些。苏珊碰了碰他的胳膊,“我也是。”她明亮的眼睛里突然掠过一片乌云。那天下午他们在一起坐了很长时间,思绪万千。几个星期后他们开始约会。
因为白天要工作,他们只是晚上才能在一起。他们总是在海滨度过宝贵的时光,但只是互相交谈而已,好像他们埋藏在心中的**都无法向对方表白。有个晚上,月光洒在水面上,把海洋和地平线连在一起。
“好像我们可以走在上面。”班尼特说。
“那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我们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但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
“好啊。”他们拥抱在一起,尽管夜色已深,海风正凉。就是在这里,苏珊完全融化了班尼特那颗受过伤的心。她也向他透露了她的秘密,她的恐惧,她的希望。他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爱。
后来,班尼特经常给她写信。她把那些已经发黄的信都完好地保存下来,用一块粉红色的丝绸包起来。他也收到苏珊的来信,并把它保存在盒子里。每一封信都告诉他,为什么他想和她一起度过自己的一生。
第二天班尼特和苏珊起了个大早,去海滨“问候大海”。她总是这样说。海边的清晨有种特别的宁静。他们在有些凉意的海风中走过几个街区。苏珊牵着班尼特的手,他们赤脚走在凉爽潮湿的沙滩上。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班尼特停下来背靠沙丘坐下休息。苏珊则沿着海岸线开始寻找漂亮的贝壳和石头。她不时回过头来看班尼特,早晨明媚的阳光勾勒出她美丽的身影。
初恋也许是刻骨铭心的,但是持久永恒之爱也可以刻骨铭心。因为它融合滋养了两人最珍贵、最美好、最崇高的部分,并且理解、宽宥彼此的不完美。初恋或许能进驻血液,让你目眩神迷;但持久之爱进驻灵魂,它比骨肉更有力,它使他们完整,使他们安全地在生活中航行。
班尼特可以就这样好几个小时地看着他妻子苏珊,看着浪花打碎或是向前拥着她的裸足。在这个不时有伤害和痛苦的世界,他深深感激,太阳又一次为他升起,带来了这样的爱。
(班尼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