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女人比男人更不顾一切!

上个星期,当拉斯金去德里时,路过他小时候住过的那座丘陵小镇。

这是去德里的唯一的路,谁去也得走这条路,可拉斯金已很少去小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到这座小镇和别的城镇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次只要他走这条路,他都会透过汽车的窗子注视着一个阳台上的一排盆栽植物——藻类植物、棕榈树、金盏花、百日草和旱金莲——它们使得这座房子看上去很显眼,所以谁路过都不会错过这一景观。

但上星期,当拉斯金从车窗往外看时,阳台花园却不见了。只见一些破碎的花盆散落在地上,蕨类植物上落满了灰尘,棕榈树叶变黄,花朵枯萎凋谢。这些年来,这个阳台花园是他爱的寄托,可现在它却不在了。他试图从中看到点生活迹象,但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卡姆拉发生了什么事?拉斯金疑惑不解。这些年来,卡姆拉一直在精心地照料着这些植物,因为她知道他会看到它们,尽管他不可能看到她,她也不可能看到他。

他们彼此就是用这种奇特的方式,保持着对他们曾经拥有的一段恋情的怀念。但拉斯金现在只有向别处看,去寻找他对年轻的那段美好爱情的回忆。他和卡姆拉保持了几个星期的幸福接触,后来他们便分手了,从此他便一直沉浸在对那段爱情的回忆之中。

说来这已是快30年前的事了。那时拉斯金22岁,卡姆拉17岁。她长着一张可爱的笑脸,一双棕色眼睛炯炯有神。他怎么能忘记那双眼睛?她总是在窗帘后偷偷地看着他。

她总是闲不住,要么在阳台上走来走去,要么在台阶上跳上蹦下,要么就在房顶上唱歌。只有一次她非常沉静,那就是黑暗中他们在楼梯上相遇,拉斯金偷偷地吻她时。那时,她老实极了。后来,她突然笑着跑开了。

“你做什么工作?”她问拉斯金。

“我写小说。”

“你能写一篇我的小说吗?”

“改天就写。”

拉斯金住在电影院附近杂货店上面的一间房里,夜晚,他能听到电影播放的声音。然而,电影中的歌声既对他的写作没有多少帮助,也对他的恋情没有多少促进,因为卡姆拉晚上出不来。他们只有在全城人都午睡的时候相会。卡姆拉的小弟弟在杂货店工作,他就是通过这个男孩第一次认识了卡姆拉。

拉斯金喜欢她的笑。她的笑总是慢慢地才从脸上消失,就像阳光缓缓地落山。她像是要把她脸上的红光放射到拉斯金身上。

他们很穷,但时间长了,拉斯金发现他比他们还穷。当他得知她将要嫁给一个40岁的鳏夫时,便鼓足勇气宣布,将娶她为妻。可他除了年轻,什么优势也没有,而那个鳏夫却有地有钱给卡姆拉的父母,这对女方家很有吸引力。拉斯金能给人家什么?他仅有一间小小的租房、一台打字机和每月通过自由撰稿所得的二三百卢比不稳定的收入。拉斯金对她弟弟说,他总有一天会出名、会变富、会写畅销书!但他不相信。谁能责怪他?他的确没有写出畅销书,也没有变富。他是孤家寡人,没有父母,没有亲戚,一切苦衷无处诉说。

拉斯金想与卡姆拉一起出走。当他向她提起此事时,她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她认为这太有趣了。恋爱中的女人比男人更不顾一切!但他看过许多有关逃婚酿成悲剧的故事,所以缺乏这种冒险的勇气。

后来,卡姆拉出嫁了。她看上去对她的未来并不失望。但在她前往她丈夫家之前,她向拉斯金要一些他那小小的阳台上养植的植物。

“把它们都搬走,”拉斯金说,“反正我也要离开这里了。”

“你要到哪里去?”

“去德里找工作。但有时我会从这条路上经过的。”

“我丈夫的家就在去德里的路上,你会路过的。我把这些花放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分别时,他们谁也没见谁。她弟弟来把植物搬走,最后只剩下仙人掌没有搬,因为仙人掌不是情人植物。去德里之前拉斯金把仙人掌送给了女房东。

每当路过这个老地方,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拉斯金都要透过车窗看卡姆拉阳台上枝繁叶茂、鲜花盛开的植物。

一次,拉斯金看到她倚在阳台的栏杆上。他停下出租车,朝她挥手。她像太阳穿过云层笑着向他挥手。拉斯金从来没有到她家去过,也从未见过她的丈夫。她的父母已经回到他们的村庄。

自从离开德里在山区安家之后,拉斯金最近几年很少路过这座镇子,但那些花卉始终在那里,它们在日益破旧的环境中生长开花。

就在昨天回来的路上,拉斯金再次朝那座房子看去,但却看到房子人去屋空。他从车上下来,抬头看着阳台,喊叫卡姆拉的名字,但没有回应。

经向邻居打听,房子的男主人已经去世,他的妻子也已离去,可能回她的村庄了。他们没有孩子。她还回来吗?谁也说不上来。房子已经出售,这里将重建。

(拉斯金·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