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只剩下一具,冰冷的,漂亮的躯壳。

身旁,男人专注地开着车。

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愈发冷硬,凌厉。

刚刚在迟家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顾司瑾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安静得过分的女人。

她就那么靠着,一动不动。

苍白的小脸,还没有他掌心大。

那副脆弱又破碎的样子,让他心疼。

是不是亲生这件事,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他更在意的,是她。

是她明明知道那是一场鸿门宴,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了进去。

后果,不堪设想。

女人,总是这样。

竖起满身的尖刺,将所有人都推开,然后一个人,默默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良久。

迟雨舒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你怎么会来?”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顾司瑾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然后,将屏幕转向了她。

一条简短的信息。

发件人,是她。

迟雨舒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以为,自己把求救短信发给了苏雯。

却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地发给了他。

巨大的窘迫和难堪,瞬间涌了上来。

让她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失了几分血色。

迟雨舒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重新将头转向了窗外。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那语气客气又疏离,像是在跟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道歉。

顾司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迟雨舒。”

他连名带姓地叫着她,语气薄怒。

“你是没有脑子,还是没有心?”

“明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回去?”

“被算计一次不够,还想被算计第二次,第三次吗?”

迟雨舒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那些急速倒退的风景。

那份沉默,在顾司瑾看来,就是默认。

也是一种,无可救药的愚孝。

他心底那股无名的火,烧得更旺了。那张英俊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

很好。

看来,她对那个所谓的家,还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车厢里的气氛,即将降至冰点的时候。

迟雨舒忽然,开口了。

“以后。”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再也不会了。”

“那个地方,我不会再回去了。”

“那些人,也跟我,再没有任何关系。”

顾司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松了些。

他侧过头,看着她那张,在晦暗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的小脸。

他忽然就明白了。

她不是愚孝。

也不是看不清现实。

她只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去维护那份早已名存实亡的亲情。

直到今天,那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被压垮了。

她被逼到了绝境,退无可退。

心底那股无名的烦躁和怒火,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细细密密的疼。

他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默默地,将车里的暖气又调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