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今日府上有无数宾客,若是叫旁人知道你这副德行,还不知如何编排我们沈家!”
沈青焚还未出声,沈先就噼里啪啦责骂上了。
沈风涟在管家沈忠搀扶下起了身,听着亲父毫不留情的责骂,神情波澜不惊。
他整理好衣袍,躬身垂首道:“风涟知错。”
“若是你做不好,就待在院子里别出来,省得丢脸……”
他还想再说,却被沈青焚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沈先最怵自家亲爹。
“你身边伺候的人呢?”沈青焚问。
沈风涟垂眸答:“我衣袍被酒水打湿了,他们去拿衣袍去了。”
沈青焚定定望了他一眼,眼神微敛。
“既然伺候的人不经心,沈忠,将他院子中的都打发出去,你亲自挑些得用的。”
沈先不知道他爹为何突然插手下人去留问题,奇怪地开口:“这些个奴才就让珍娘料理,爹不用费心的。”
珍娘,就是沈先的继室,据说两人是青梅竹马,自小感情深厚。
沈青焚又看了沈先一眼,不悦之色明显。
“沈忠,去请李大夫。”
“叫府医看着处理便是,何须劳烦拾生堂医圣。”
沈青焚懒得再说,甩袖自顾自走了。
沈先摸不着头脑,又气哼哼瞪了一眼沈风涟,觉得是沈风涟惹怒了沈青焚。
沈风涟开口:“父亲,您和祖父怎么会来此地?”
沈青焚脚步一顿。
沈风涟余光看着他隐隐带着希冀的眸色,唇角讥诮一掠而过,眼底带着转瞬的恶意,却是状似好心的提醒。
“我和你祖父去哪儿需要和你报备不成?”
沈先完全没察觉眼下异样,他甚至并未察觉沈风涟的手掌受了伤。
“一点规矩也没有,学了这么久礼仪还是上不得台面……”
“哼!”
他还欲再说,猛不丁被沈青焚的冷哼声给吓到了。
他更加疑惑了,顾不上骂沈风涟了,急忙跟着走了。
沈风涟望着沈青焚的背影,似是看见他眼中讽刺失望意味不停转换,眼中升腾起凉薄。
计划虽然生变,可总达到了目的。
他很满意他这位愚蠢父亲的表现,令沈青焚彻底失去培养他的兴趣。
可是……
鼻尖似是能闻到淡淡的药香,他想起萧子衿,眸中掠过探究。
萧子衿记忆中是第一来沈府赴宴。
她越走越偏,直接迷路了。
很快,她就被一个老嬷嬷给拦住了去路。
“萧大姑娘,您衣裳都湿了,随老奴来更衣吧,带回自会安排马车送您回府。”
老嬷嬷发髻梳的一丝不苟,印象中不像是沈家主母戚珍身边伺候的。
戚珍身边人眼高于顶,而眼下这位却并不轻视人,待人接物不卑不亢。
萧子衿蓦然想起方才沈风涟所言。
这是给她的交代?
这么快?
她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却镇定道:“劳烦嬷嬷带路。”
老嬷嬷和萧子衿拉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未带她去客院,而是往偏僻院子走。
萧子衿不动声色跟着,去摸索簪子,发现好像落在了池塘边。
那簪子不过是金包银,不值钱也没个标记,掉了也没什么,但是眼下却没了防身的武器了。
她悄悄折了一根树枝,藏在袖中。
“萧小姐,在池塘边做手脚并推你入水的是厨房干活的小丫鬟,已经被处理,那小丫鬟招供,是府外一个唤春生的收买了她。”老嬷嬷压低声音道。
萧子衿眼睛一眯。
春生,是章姨娘身边的张嬷嬷的儿子,而章嬷嬷,是萧甬的心尖肉。
老嬷嬷将一个荷包递给萧子衿。
“这是给萧小姐的赔礼,望您能莫要嫌弃。”
萧子衿心头微微松了一分,大大方方打开一瞧,里头正藏着厚厚一叠银票。
这个交代,她很喜欢。
整理记忆,她发现原主很穷,萧家章姨娘当家,她身为嫡长女月例少得可怜,所以这个赔礼,她一点儿也不嫌弃。
“萧大姑娘,那……”
萧子衿自然上道,钱到位,什么都能商量。
“我今日落水后迷了路,得亏有府上下人带路,其余,一概不知。”
老嬷嬷似是很满意萧子衿的表现,总算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姑娘快些随老奴去吧,省得着凉。”
换了衣服,被告知萧府的马车早就离开了,萧子衿也不惊讶,上了安排给她的马车,回了侍郎府邸。
而沈府前院的书房内,沈青焚面容沉肃。
“三息之毒?可有解方?”
沈忠:“李圣手手里的解毒丹可用,大少爷已经服下药丸了。
至于大少爷手掌伤势,虽然严重,但小心养护便可,不会伤了手,圣手说,这伤势是大少爷自己划的,应是为了抵抗三息。三息之毒狂暴,寻常人难以抑制,大少爷毅力堪比常人,但……”
沈忠似是在斟酌言语。
“圣手说,大少爷确实涂过一些药草,不过只是清热解毒的,不足以压制毒素,不知为何能轻易压制毒素,问题怕还是在萧大姑娘身上。”
这时候,老嬷嬷敲门,沈青焚应了一声,她应声进入。
“送走了?”
“嗯,奴婢已将事情原委告知萧大姑娘。”
“她什么反应?”沈青焚仿佛生了兴趣。
“萧大姑娘很识趣,答应会闭嘴。”
沈青焚神情莫名,思索了一会。
“去打听下这位萧大姑娘。”
说完,摆摆手叫两人都出去了。
这时候,屋中忽然闪现一个黑影。
“可有结果。”
“并无。明面上就是大少爷误食了给府中马匹准备的水,导致中毒。
萧大姑娘落水一事也只是凑巧,两件事并无关联。”
沈青焚冷笑出声,将手中握着的茶盏丢在地上。
“倒是撇得干净!”
“可要继续查?”
“不用,派些人护着风涟。”
那黑影看不清真实面容,只是一双寒凉的眼睛闪着讶然之色。
就算是沈大爷,也不曾值得他们兄弟贴身护卫。
“能克制毒素,心性极佳,就最坏的情况谋取最好的利益,果断机敏,是个好苗子。”
那黑影好像还是不明白。
“你以为他回府这么久,当真是靠着洛京锦鲤公子的名头混下来的?”
人人都称沈风涟运气好,走失十数年都能被寻回,一夕之间从穷书生成了世家贵子,因此有了锦鲤公子的称号。
那黑影惊讶的微微瞪大眼睛。
“今日这一出,是他将计就计,若是唯一的意外,大概是没料到毒素那么猛吧。”
沈青焚想起沈风涟那始终沉静的面容,眼下划过欣慰。
沈家,后继有人!
萧子衿回到侍郎府之时,在府门口遇上被管家欺负的丫鬟春芝。
春芝浑身狼狈,衣裙和头发都是发臭的污泥,手臂露出的皮肤上还有不少伤痕。
她哀求着管家:“求您和老爷说一声,我们小姐真不是去玩了,她定然还留在沈府的,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那管家不耐烦地将人推倒。
“章夫人说了,是大姑娘顽皮,不打招呼就离开,待她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倒是你这个贱丫头,不好好跟着主子,回来躲懒!”
说话间,就要拿鞭子去抽打春芝。
萧子衿眼下寒光一片。
记忆中,原主的大丫鬟春芝是个忠心的,是这府上唯一对原主好的人。
今日赴宴,原主觉得冷,她便去取披风,谁知道一去不复返,原主反而被引去了池塘,被推入水中。
这一切都是阴谋!
不过一瞬,萧子衿便拿住了鞭子,将春芝护在身后。
管家看见萧子衿,好不惊讶。
“大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看到我回来很惊讶吗?”
萧子衿用力夺过鞭子,声色更厉。
“方才是你要教训我的丫鬟是吧。”
“老奴没有……”
嘴里说着没有,姿态却高高在上。
是啊这个府里,有谁看得上原主。
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萧子衿狠狠抽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