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焚对眼下的情形有些焦躁了。

他对萧子衿的能力是相信的,这孩子果断勇敢,是个好的,现在这个时机正好,成为当家主母,断不能让这些人插进来。

可其中不乏一些在朝中官位不低的族人,说话倨傲,一副他不同意就不行的模样,似是根本不在意他的意见。

沈青焚不满他们不遵守他的命令,后悔因为这些人在官场上人脉广而没有和先前那批人一道逐出去,又懊恼没干脆处置了戚珍,直接让萧子衿成了沈家主母,才让现在受了掣肘。

他有些焦头烂额,倒是想让萧子衿此时像府中一般煞神降世,制住这些人了!

萧子衿自然知道沈青焚在看她,懒得搭理他,将心神放在戚珍身上。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与戚珍的几次交手,她的手段着实算不得多少高明,可却能在沈家坐稳主母位置,另外,私盐案到新娘案,沈家总是牵扯其中……

眼下,戚珍母子这操作像是擦干净陷阱口让她跳下去似的。

萧子衿眼珠子一转,很快有了主意。

她用帕子擦拭眼睛,似喜似忧道:“都怪我不好,行事不稳妥叫婆母烦忧了,我该低调处理这些事的,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萧子衿这么干脆认错,倒让众人摸不清她要做什么了。

“各位叔伯说得不错,我着实不能管家,可又不能让婆母劳累教导我,问府上管事也不是长久之计,这样吧,不若族中婶娘们帮着一道,想必就可以了。”

一道管起来,大家都管起来,谁也不用落下。

同意了?

虽然他们是有这意思,可是没成想萧子衿能主动提出来啊。

所有人都用‘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过去。

不过转头一想,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们就上啊!

沈青焚眨巴着眼使眼色,眼睛都酸了,没换来萧子衿一个眼神,只能朝沈风涟看去,却见沈风涟压根不看他。

沈青焚后悔方才那副欣喜模样伤了孩子心,可这事定然不成啊,那孩子还是太年轻了,怎么能答应一道管家呢,不会觉得那些手段可以让族人害怕吧!

沈风涟没在意沈青焚的表态,朝萧子衿望去。

萧子衿用帕子捂着眼睛装哭,眨眨眼,让他配合自己。

他思忖一瞬,只点了点头,而后开口诚恳地附和:“子衿不懂这些,大夫人又身子不适,劳烦长辈们教导了。”

有人死死按捺住激动的心,小心问:“那该风涟管着的那部分……”

萧子衿真诚极了:“自然也是需要各位伯母婶娘帮着一起了,我婆母身子不好,你们也知道的,夫君你觉得如何。”

沈风涟沉吟片刻,恭敬地向族中长辈们行礼:“日后劳烦诸位长辈了。”

这下子,那些叽叽喳喳的不同意的声音彻底没了。

他们可太同意萧子衿管家了!

有人趁势提出:“这样吧,每天我们一人来一趟教导你,子衿聪明听话,很快就能学会了。”

每个人拿一点,很公平。

沈风青急了!

他没想到事态这般发展了,本以为能借机靠着族人让祖父歇了管家权一事,却没想到便宜了这些狗。

那是他的东西,怎么能让他们拿去了。

他想去找沈先,可是沈先没在,他去和大夫讨论怎么照顾戚珍去了,他想让戚珍说一句话,可是戚珍却仍是闭眼着。

此时的戚珍却恨不得哈哈大笑。

她没想到萧子衿那么蠢,自己上钩了!

她自然不觉得这贱人能看穿计划,不过是觉得自己有些能耐,能控住那些贪婪的族人,哈哈哈,哪有那么简单!

还有那些起了心思的人,以为能抢到什么好东西,熟不知那些属于沈风涟的家产早被动了手脚,无论谁解手都救不了,不过惹一身腥!

只待此事东窗事发,让萧子衿沈风涟甚至这些墙头草都没个好下场!

极好!

想到这里,戚珍就觉浑身舒畅了,还悄悄安抚了沈风青。

沈风青见自家亲娘不急,只能按捺住心思。

萧子衿见戚珍和沈风青没反应了,嘴边的笑意意味深长,又悄悄朝沈风涟眨巴一下眼。

沈风涟若有所思,余光望了眼床榻,只是朝还在讨论的族人们躬身行礼,道先退下了。

人群中,不起眼的沈谦微微蹙起眉头,却始终笑着,只有沈风景注意到了。

回院子的路上,沈风涟趁着去前院敬酒的间隙,刚想说什么。

萧子衿却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稍后再说。

戚珍的屋子里,沈风青迫不及待地问戚珍。

“母亲,你为何任由此事这般发展,难道真要那些族人得了便宜!”

沈风青用责怪的眼神瞪着戚珍。

“我儿想差了,”戚珍不在意沈风青的神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以为为娘会任由那杂种成婚,任由半数家财落入他手中?”

“那些东西动了手脚!”

“是,那些东西很快就落在你的私人名下,与沈家无关了,而经手的沈风涟夫妇倒是就会被扫地出门!”

沈风青激动之余,很快想明白了:“您方才就是要促成此事!”

“我儿聪慧……”

萧子衿将母子俩的对话听个正着,暗道果然如此,转头就告诉沈风涟此事。

“我一直觉得戚珍那个脑子骗骗你便宜爹就算了,哪里能坐稳主母位置,呐,她背后定然有人,先前的私盐案和新娘案指不定他就有插手,我之前就奇怪为何你祖父那个能耐,明明啥也查不出却能轻而易举掩盖下我们插手的痕迹不让族人察觉借题发挥,现在想来,人家就是溜着我们自相残杀玩儿呢。”

沈风涟一直都知道她不知有些不为人道的本事,还聪慧过人,对于她所言十分赞同。

“既然你猜到了,为何要同意此事。”

“背后那人当我们是棋子,却不知道棋子也是会咬人的!”萧子衿笑得自信飞扬,“我有没有想过,纵使你成为沈家的话事人,可真正握在手里的能有多少,会不会也成了个傀儡,尽管你能力出众,可担不住沈家污遭遍地,族老横插一手。

若是如此,何必要那些垃圾,不若将家财夺了,背后之人打的不也是私吞家产的主意吗?与其便宜他们,为何不自己拿下!

有了钱就是老大!我觉得戚丹有句话很对,何不另起家族,自己做老祖宗!

或许你担心没人替你铺路,完全不用烦忧。皇权最忌讳世家威胁,沈家早就是他的眼中刺,若是你真的折腾完沈家,皇帝恨不得大大赏你!”

萧子衿也是突然想明白的,皇权更替,世家却屹立不倒,皇帝对世家的打压是大势所趋,若是沈家一如既往的一心,萧子衿自然不会那么想,可是今日一见,尽是蛀虫,贪财谄媚,无一点风骨,做这些人的家主,得多费劲,何不另起炉灶!

沈风涟震惊地望着他,一向淡然的脸色满是惊叹。

他从未想过可以如此!

他一直想登上家主之位,成为掌控者,让母亲和自己都得到该有的尊重,却从未想过可以如此!

沈风涟毕恭毕敬地朝她行了个大礼,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敬意。

“风涟……受教了。”

萧子衿被他这么正经的拜谢惊到了,有些不自在。

“你你你,我我我,我就随便说说……这里头哪里有那么容易,且不说夺那些家产有多难了,族人又不是傻子,背后那人更狡猾,更别说还有个婉爷盯着,虽然他好像与沈家没关系,也许久未出现了,可万一他横插一杠呢……”

萧子衿难得不自在起来,面上染上红霞。

沈风涟笑意越弄,见有一片叶子飘落至她的头顶,伸手轻轻拂去。

萧子衿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

他他他,是在摸她头吗?

喂,长不高了,不能摸得!

见她愤愤不平,一副‘你再摸我头就干架’的模样,沈风涟失笑不已,只觉眼前人异常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