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她果真是这么说的?”

望着锦盒中已经有些蔫的杨柳,萧执淡淡发问。

小太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回陛下,秦小姐却是如此说的。”

“没信?”

“没……没有。”小太监都快哭出来了。

“罢了!”萧执叹息一声,“她应是还在生朕的气呢。”

等等他再写几封信就是了,想必她不会不看。

顿了顿,他又问:“她还说了什么?”

“在秦小姐看过英国公夫人的信后,只说了‘吕念’二字,其他便无了。”小太监瞧了一眼跪在御前的一家子,低声道。

“她竟与朕有这种默契。”萧执挑眉:“我们二人果然是天作之合,下去吧!”

待到小太监劫后余生般离开,萧执才对着神色沧桑的大长公主道:“姑母你看,阿满也并未怀疑你!”

大长公主颤颤巍巍叩首:“多谢陛下,多谢秦小姐!”

不过几天时间,这个老妇人竟然苍老了不止十岁,有种行将就木之感。

在她身后,吕念惨白着脸色,并着她的父母一起老老实实跪着,一言不发。

江家的江望刚在小太监来之前,还在那嚷嚷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切都和表妹没关系,让陛下放过无辜之人,然后被他娘亲狠狠打了一巴掌。

“朕不明白,”萧执叹息一声,“你为何会如此愚蠢地认为,一个小官便能影响阿满封后?”

他似笑非笑对着吕念扎出最后一针:“且你以为,阿满得不到的东西,就能轮到你了?”

那轻飘飘的语气,对于吕念来说,无异于这世上最大的羞辱。

她心心念念想嫁之人,对她无一点怜惜,甚至还带着轻蔑。

她眼泪簌簌流下,泪眼朦胧地抬头祈求从萧执眸中看到一点柔情。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极致的冷漠和厌恶。

仿佛她是什么罪魁祸首,让他和爱人不能相守。

望着这一幕,吕念只觉得荒唐。

她心心念念的,就是一个对旁的女子矢志不渝,甚至面对朝中风波都不肯伤害她半分!

那她筹谋的先入宫,然后再伺机得到萧执喜爱的计划,岂不是笑话?

想到这,她心中越发的愤恨。

她现在才知道这是笑话,秦满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陛下对她的一往情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可能入宫。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哄骗自己,说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倘若没有她的哄骗,自己又怎会走到今日,连累父母连累舅家!

“陛下!”她终于哽咽出声:“周正林之事,是臣女欺骗表哥,是臣女蛊惑他去做的!”

“请陛下勿要怪罪表哥!”

萧执淡淡的看着下方之人,指尖把玩着那根折柳,不发一言。

“请陛下看在血脉亲情之故,请陛下看在祖母年迈之故,饶过表哥!”

“请陛下立斩这二人!”

随着她的话,大长公主苍老的声音响起。

吕念不可置信的看着大长公主:“祖母?”

祖母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她是祖母的孙女啊!

且祖母不是很喜欢表哥吗?

大长公主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瞳孔中都是悲伤。

为了让吕家存活下来,她这些天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

低三下四地讨好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不惜一切地与英国公府交好。

这一切一切,只是为了让她的儿孙今后不必被帝后清算。

但偏偏,她家中有个蠢货。

竟然真的觉得堂堂帝王会玩什么挡箭牌游戏,会觉得她真的有机会入宫!

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当初她给了念姐儿期望,她就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但……

现在知道错了,也悔之晚矣。

为了吕家其他人,念姐儿她必须死!

一个尧儿死了,一个念姐儿也要死了。

此时此刻,她口中腥气弥漫,几欲昏厥。

“陛下!”她强撑着身子叩首:“吕念行为无状,刺杀朝廷官员罪在不赦,请陛下斩其首级以儆效尤!”

“江望是非不分,姑听妄言。虽罪大恶极却并非不赦,请陛下饶他一命。”

“祖母!”吕念声音抬高,几乎尖锐。

祖母怎么可以这样?

她怎么可以只保护江望,不保护她?

她刚刚为江望求情,是觉得祖母一定不会让她死,所以才有精力求情。

但现在?

祖母怎么能如此?

她是老糊涂了吗?

“闭嘴!”大长公主冷冷地回头看着她:“若不是你鬼迷心窍,怎会有如今地步?”

“娘亲!”吕三爷也哀求地看向母亲,却在她冰冷的视线中闭嘴。

而他的夫人,几乎哭得昏厥了过去。

吕念望着这一家没用的人,突然笑了:“祖母,你在这装什么大义灭亲啊,不就是想讨好秦满,想在她的手下苟且求生吗?”

她低低地笑着,声音中竟有些癫狂:“若不是你得罪她,若不是吕尧那个废物敢调戏她,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吗?”

“一切都是你的愚蠢,是你将吕家带到这个地步的!”她眼中充满怨毒:“若是你早早让我入宫,若是你不优柔寡断,陛下又怎么会有认识秦满的机会,又怎么会心悦那个二嫁女?”

“你一棋落错导致满盘皆输,却还敢在这装什么慈爱长辈?”

“若是你真的慈爱,你怎么不去死?”她冷声道:“那时陛下就算看在丧期的份上,也不会对我们吕家怎么样!”

“你!”大长公主不可置信的看着吕念。

她从未想过,她一心疼爱的孙女居然会如此看待她!

她不让吕念入宫是为了谁好?

宫中真是什么好地方吗?

有多少妃嫔,直到死的时候还是完璧之身,连御前的丫鬟都不如?

她堂堂大长公主的孙女,为何要受这种苦?

还有,她怎会自视甚高到觉得她入宫就能阻止秦满和萧执之间的事情?

她难道没有看出来,萧执这些年宫中空无一人,等待的就是秦满吗?

死到临头,居然还为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怨恨她?

她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