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不能生?”

秦满从不吝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萧执此刻的行为。

若不是不能生,又何必为了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疯魔到这种程度?

这时,她突然明白为何这么多年,皇宫中都没有一个孩子出生了!

“陛下!”她语气缓了些:“这可能是个女孩,她可能无法继承你的皇位!”

“那又如何?”

萧执才不管男孩女孩,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孩子是如今唯一能连接他和秦满的存在了。

若是放过这个机会,他死都不会瞑目。

按住秦满的肩膀,他毫不吝啬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秦满你听好了,朕过去征战伤了身子,你这孩子出生可能就是朕唯一的孩子!”

“你……”

“可以。”

不等他话说完,秦满便打断他。

只要同意,她就是中宫皇后,她的孩子就是中宫嫡子,以后更可能继承皇位。

为什么不同意呢?

蠢了许多年,憋屈了许多年。

在面对孩子这件事的时候,秦满难得地聪明了一次。

她要给这孩子最好的!

抚着小腹,她对萧执道:“但陛下要答应我,日后若是您有其他的孩子出生,也不要亏待腹中的孩子。”

“不会有了!”

萧执欣喜若狂,那藏在心底的情绪终于无法掩藏,他死死地抱住秦满:“不会再有其他的孩子了。”

他只会和眼前人有孩子。

男人胸腔的心跳凌乱而雀跃,秦满被迫靠在他的胸膛上,心中的寒冰单薄了些。

两人谈好了,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萧执先将造反被杀的一位王爷的王府赐给秦满,随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起婚礼来。

皇帝要立后了!

这晴天霹雳炸响朝堂的时候,朝臣们惶惶然不知所以。

毕竟在前一刻,他们还因为皇帝不肯大婚而开始在宗室中遴选皇子。

可下一刻,这位就要成婚了?

这些日子,萧执的改变,让朝臣们有些恐惧。

先是戒掉了崇信数年的佛道,后又开始励精图治,直到如今甚至都立后了!

他是不打算做昏君了,要重新为大周江山支棱起来了?

从明君到昏君的君王,史书上一抓一大把。

可在明君、昏君、明君这三条线上来回变动的,他们却只见过这一个。

仿佛皇帝陛下生来就是要考验他们这些朝臣的心里承受能力似的,当他们已经开始期待他重新恢复英明的时候,前去宣旨的礼部尚书,终于看到了那位被立的皇后。

那张脸……

他熟啊!

刚上任不到一年的礼部尚书,正是秦满死对头陆小曼的夫君。

他刚在家中听娘子叨叨秦满的不成器,一出门工作就瞧见未来的顶头上司居然是这位。

拿着圣旨,他半晌没有读出一个字来!

史高义脸上笑容一僵,拂尘在他腰后狠狠的怼了一下。

当这人反应过来后,读完了圣旨,第一个就跪了下去:“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在知道这位主子在白马寺中读了三年的经书,又联想一下陛下这三年中的异常,这位精明的老太监已经僵硬一切都给想通了。

眼前人,就是陛下的唯一心悦之人,不在这个时候恭恭敬敬地伺候着,还等什么呢?

“赏。”秦满瞧着前头密密麻麻的人群,对着身后人开口。

她身边的丫头是萧执送过来的,冷着脸像是个煞神。

听说是从暗卫里头挑选出来的。

那丫鬟听了她的命令,端着个托盘就出来了。

里面是堆得快半米高的锦囊。

她一个一个地发过去,那认真的模样看得秦满眉头一跳。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想的,就按照惯例赏赐最前头的几个人,就结束就好了。

反正,萧执娶她也只是为了这个孩子,她又何苦去故作开心呢?

“陛下吩咐奴婢准备的。”将所有锦囊都发出去,打发走了使者之后,冷脸丫鬟对着秦满解释。

秦满愣了半晌,道:“他还挺细心。”

一国之君,竟然也会关心这个。

顿了顿,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名字。”丫鬟开口,暗卫本来就只有序号,没有名字。

如今她不是暗卫了,连序号都没有了。

“那就叫半夏吧。”迟疑半秒,秦满开口。

她开口:“以前有个小姑娘特别爱笑,她叫白芷。”

她对着这个年轻,但却像是老人的小姑娘道:“以后你也可以多笑笑。”

半夏看着这和善的主子,迟疑半晌露出一个笑容来,却有些僵硬。

这些年中,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蒙着脸杀人。

笑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超纲了。

秦满摇摇头:“不爱笑就不要笑,怎么舒适怎么来吧。”

不是所有人都是白芷,她也不能让旁人按着白芷的模样活着,这对旁人太不公平。

半夏僵硬地道:“奴婢,喜欢笑的。”

她只是不会。

王府之中,主仆二人寒暄。

王府之外,已经起了轩然大波。

陛下要娶的人,是个二嫁的,甚至她的夫君在年前刚被处死!

本朝有惯例,杀犯人一般都在秋后。

李梦麟一案,在年前杀人,他们只以为陛下是因为有人造反太过愤怒。

如今看来,说不定哦!

朝臣们惊讶,比朝臣们更加惊讶的是英国公夫妇!

听仆人传回来的消息,英国公夫人手中茶盏没有拿稳,落在了地上。

她喃喃道:“真的?我的阿满回来了?”

她头发花白,眼泪却不可抑制地落下:“她……肯离开那个寺庙吗?”

阿满和离之后,他们也不是没有去看过她。

可那时正是李梦麟陆文渊师徒权倾朝野之时,那傻姑娘不想连累他们,更无颜见他们,将他们拒之门外。

如今想想,他们夫妻两个人已经有八年未曾见过这个孩子了。

如今,她要第二次出嫁了。

却没有告诉他们一声。

“我的阿满一定在怪我,她在怪娘亲没有保护好她!”

过往,英国公夫人尊重秦满的想法,即便不知道多少次去白马寺上香,也未曾去打扰秦满。

可这次,她却再也忍不住了。

跌跌撞撞地上了马车,她便到了那王府。

时隔多年,再见母亲。

秦满欲语泪先流,最终险些哭晕在母亲的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句句地说着,让英国公夫人心中绞痛。

她摸着女儿消瘦的小脸,柔声道:“没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不再提起从前,也不说是不是她对不起孩子,只是道:“自今日之后,我们阿满的人生就都是好日子,你要做皇后了呢!”

后宫无妃嫔,英国公夫人不管萧执是怎么和秦满扯到一起的,但她觉得这位性子淡漠的帝王,对阿满不会差了。

秦满神色顿了顿,没有和娘亲讲她腹中孩子的事情。

她只是露出浅浅的笑容来:“是啊,以后都是好日子。”

她判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孩子,怎么能不好呢?

虽然孩子的父亲不是她所期待的,但这天下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情呢?

她柔声道:“一个月后我出嫁,阿娘来送我吧。”

“当然。”英国公夫人理着她的发丝,柔声道:“我要给我的阿满最好的嫁妆,让我们阿满做这京城中最风光的姑娘。”

即便已经二十几岁了,即便已经做了孩子的娘亲,秦满在她娘亲眼中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姑娘。

秦满闭了闭眼,将头靠在娘亲的怀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安心感,竟就那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还是策马扬鞭在京中惹人嫌的英国公府大小姐,一切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