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大婚,普天同庆。

三月初一,杨柳发芽。

帝王车架自中门而出,前来迎接秦满。

秦满愕然地在房间中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的地方。

今日他身着艳色衮冕,意气风发好似二十几岁少年郎。

瞧着他这副模样,秦满有一瞬间险些以为,他真的很期待这场婚礼。

萧执贪婪的看着凤冠下女子的容貌。

她的妆容浓重,唇瓣红润有光泽,大红的礼服将她衬得越发的明艳。

不受控制的上前一步,牵过她的手。

在秦满有些愣怔的眼神中,他掩饰地笑了笑:“小心孩子。”

秦满稍稍提起来的心脏,放了下来。

她告诉自己,只是为了孩子。

喉间滚动,她道:“陛下,你不该过来的。”

从古至今,哪有一个皇帝娶亲要出宫的?

朝中本就对她封后一事情颇有微词,萧执这么乱来,朝臣们还不得吵翻天。

萧执淡淡的道:“朕若是不来,你腹中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为了不让她在孕中多思,萧执压下了心中所有剧烈的情绪。

但今日是他的大婚,阿满必须允许他放纵一次。

他实在是,非常想提前看看她穿新娘衣衫的模样。

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出王府,在阳光之下萧执竟有些眼热之感。

倘若当年他不那么懦弱,倘若他早早地将她带离那漩涡。

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蹉跎那么久?

“陛下?”

车架之前,秦满侧眸看向萧执。

帝王愣神,拿着矮凳的太监不敢动弹。

萧执忽地轻笑一声,笑容刺得秦满眼睛眯了眯。

下一刻,眼前风景一转,男人将她拦腰抱起,一起坐进了马车!

车帘隔住外面的探究目光,秦满平静如湖水的心后知后觉地动了下:“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萧执抓着她的手不放,淡淡的道:“不过是在百姓面前表现得恩爱些罢了,你这些都受不了吗?”

秦满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不安。

她觉得萧执不是这样的人,可她又无法解释萧执为何这般做。

总不可能是他堂堂一国之君,对她这个下堂妇喜爱至极吧。

秦满还没有自恋到妄想这种事情的程度,天下年轻鲜嫩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作为一国之君,他能得到的也不少。

疯了才会对她起这种心思。

倒是她,可不能随着他的发疯想有的没的了。

情爱的苦,她已经吃过一次了,不能再吃第二次了。

垂眸敛目,遮住心中所有的思绪,她安安静静地等着马车回到京城。

萧执余光瞥了一眼秦满,眸中几不可查地闪过失望,随即便是振奋。

如今人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们之间来日方长,又何苦在意这一时得失呢?

因着有孕的关系,萧执将封后的典礼精简了不少。

可有一样,却是他任性要添加上的。

与秦满携手站在御阶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他感受着秦满的挣扎,淡淡的道:“下方都是你孩子未来的臣子,你要提前学会适应。”

秦满愕然,绕了这一通,只为了这个吗?

这个人果然是想孩子想疯了。

接下来数月,萧执的所作所为,也印证了秦满的这个想法。

他每日上朝之前,都要将耳朵贴在她的腹部,去听里面孩子的动静。

等下朝之后,也要第一时间来看孩子。

虽然未曾再与她发生什么,可这几个月中,萧执却是一直住在她的凤仪宫的。

有的时候,秦满甚至怀疑,这个人就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己的女人需要宠幸吗?

即将临盆,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腹中的孩儿挤压内脏,她每夜都要起夜好几次。

这对她来说问题不大,毕竟她白日还能够在休息。

可对于萧执这个早上早朝的,还要忙碌一天的男人来说,这就有些痛苦了。

秦满甚至觉得,他眼下的青黑有些重。

“陛下!”知道是自己打扰了他,秦满劝说:“您可以回自己的寝殿睡,那里能休息好。”

萧执抬眸,淡淡的道:“朕没有休息不好。”

死鸭子嘴硬,秦满分明看到他都快熬白了头发,神色都有些憔悴。

“我起夜……”她还想再劝,萧执却挥了挥手,将头贴在秦满的腹中,柔声道:“我们的永宁今日有没有想爹爹啊!”

没错,他给这孩子取名叫永宁。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他所期待的只有他一生安康宁静。

所有的话憋回了肚子里,秦满垂眸看着萧执别扭的姿势,叹了一声。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喜欢到宁愿不睡觉,也要和他寸步不离。

怎么可能?

萧执喜欢的只是他和秦满的生命结晶,更不可能没有理智到为了一个孩子休息不好。

他只是……

被身边人扰得睡得不好。

随着孕期加重,秦满身上也出现了些肉,面色白里透红,再没有苍白瘦弱的模样。

只坐在那,浑身便散发着让萧执迷恋的母性气息。

他眼下的青黑,是因为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躺在他的身边,他却还要控制欲望而产生的。

秦满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萧执整夜整夜的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脸颊。

他怕一切都是幻觉,秦满不曾怀上他的孩子,他也不曾拥有这美好的生活。

只有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她的脸颊确认,萧执才能够勉强入眠。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秦满生产前夕。

秦满变得珠圆玉润,萧执却是清减了不少。

有时秦满甚至怀疑,害喜的到底是她还是萧执。

在秦满发动的时候,萧执正扶着她在院中散步。

太医说这样有利于孩子生产。

身下突然一凉,秦满猛地攥住了萧执的手。

“怎么了?”萧执急声道:“又抽筋了吗?”

孕晚期,秦满的腿时常抽筋,每一次都是萧执亲自为她揉开。

就在他熟稔地蹲下来,想要给秦满揉腿的时候,秦满拉住他:

“陛下,我要生了。”

霎时间,萧执方寸大乱:“太医,太医!”

等太医和产婆到来的时候,他正抱着秦满入了产房。

好大一个人,就坐在床头,谁也不敢赶他走。

产婆神色为难地看了看他,最终是秦满开口:“陛下,先出去吧。”

“朕不。”萧执执着道:“秦满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要看着他亲自出生!”

他拉住秦满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去亲吻那粉白的指尖。

“唯有这样,朕才能更加怜惜他。”他柔声道:“秦满,你想让他更得朕的喜爱的吧。”

他知道,在秦满的心中,这个孩子的存在大于一切,只要他这么说,秦满一定会同意他留在这里的。

果不其然,秦满闭了闭眼,默许了他的存在。

萧执几不可查地笑了一声,安安稳稳坐下。

可随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女人一声声的闷哼,还有她额角的冷汗,让他的心脏仿佛被拧了一下。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漫长。

他甚至开始后悔让阿满生孩子。

闭上眼睛祈求漫天神佛让阿满平安,手腕上突然一痛。

他猛然睁开眼睛,就听秦满惨呼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产婆欢喜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

下一刻,孩子嘹亮的哭声在产房之中响起。

萧执长长地松了口气,死死地握住秦满的手。

在产婆将孩子送到他的面前时,他只看了一眼就道:“赏……”

可一个字还未曾说完,就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霎时间产房乱成一团,处于生产虚弱期的秦满更是悚然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