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五官,面部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洞的、不断向下淌着血泪的窟窿!

“孩子……我的孩子……”

那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能将人理智瞬间撕碎的、疯狂的怨念。

香烛铺里。

虞烛“啪”的一声,将手机拍在了桌子上。

眼神冰冷。

“大怨灵。”

她吐出三个字,不是疑问,是陈述。

“被活埋,一尸两命,怨气经年不散,又被这群蠢货的招魂游戏彻底激活,已经快要化成煞了。”

蔺宸也站了起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属于神明的凛冽寒光。

“此地阴阳失衡,她若成煞,方圆十里,生机断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虞烛没再说话,转身就朝店外走去。

蔺宸紧随其後。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香烛铺的大门。

前一秒,他们还在繁华喧闹的老街。

下一秒,当虞烛的脚尖落地时,脚下已经是西郊乱葬岗那湿冷泥泞的土地。

缩地成寸。

言出法随。

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存在而言,空间距离,早已不是障碍。

刺骨的阴风,卷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就是直播里那片人间地狱。

几个年轻人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蝶还算有点骨气,她死死地护着怀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助理,胸前,那张虞烛给的清心符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光,勉强护着她们心脉不被怨气冲垮。

而那只大怨灵,正悬浮在他们面前。

它似乎对这几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玩具”失去了兴趣,那两个血泪不止的黑洞,转向了小蝶的方向。

它“闻”到了她身上,那股让它极度厌恶、又极度渴望的气息。

那是……活人的生机。

是它和它那未出世的孩子,被活埋在地底时,最渴求的东西!

“给我……你的身体……”

怨灵发出尖锐的嘶鸣,一团黑气凝聚成利爪的形状,朝着小蝶的天灵盖,猛地抓了下去!

小蝶瞳孔骤缩,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死亡之爪在眼前无限放大,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忘了。

然而,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她头皮的瞬间——

“咻!咻!咻!咻!咻!”

一连串尖锐的、撕裂空气的破风声,陡然响起!

金光,毫无征兆地,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绝地上,轰然炸开!

十几张画着繁复符文的黄纸,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金色飞镖,拖着长长的焰尾,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从怨灵的背后激 射而来!

金光带着天地法则之力的符阵,精准无比地、接二连三地、狠狠地砸在了那只大怨灵的背上!

“砰!砰!砰!砰!砰!”

每一张黄符击中怨灵,都会爆开一团炽盛如烈日的金光!

怨灵由怨气组成的身体,被炸得瞬间溃散。

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凝聚了上百年的怨气,在这十几道金光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直接被砸蒙了。

漫天金光尚未散尽。

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从容不迫地,从林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虞烛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沓厚厚的、至少还有四五十张的黄符。

她像个刚打完牌的赌神,用拇指漫不经心地捻着符纸的边缘。

她抬起眼,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她看着那只在金光中痛苦嘶吼、暂时无法重新凝聚身形的怨灵,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吵到我睡觉了,知不知道?”

“还有,”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神落在那怨灵不断冒着黑烟的身体上,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充满了不耐烦与绝对的权威。

“我的人,你也敢动?”

“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另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蔺宸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源自冥界至尊的威严之力,便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覆盖了整片山岗。

原本狂暴肆虐的阴气,仿佛遇到了天敌,瞬间变得温顺如绵羊。

空气不再冰冷,狂风骤然停歇。

蔺宸那看似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冥界君主之威,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制着这片区域的所有阴邪之气。

怨气,是无根之水,无主之魂。

它们能作祟,靠的是一股不散的执念和混乱的天地灵气。

而蔺宸,他本身就是这阴阳秩序的一部分,是规则的化身。

怨灵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悲鸣的呜咽。

“孩子……我的……孩子……”

断断续续的意念,直接冲击着在场每一个尚有知觉的人的脑海。

小蝶和她的团队成员们不懂,他们只觉得这声音比刚才的尖啸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灵魂战栗。

但虞烛听懂了。

她的言灵,不仅能敕令万物,更能聆听万物之声,包括这些早已失去言语能力的魂体,它们最本源的执念。

忽然她看见一幅幅破碎、血腥、充满了绝望的画面。

阴暗潮湿的柴房,一个年轻的女人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护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叫苏绣,是绮云坊最好的绣娘。

她指尖的繁花,能引来蝴蝶驻足。

她腹中的孩子,是她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期盼。

老板娘刘青梅嫉妒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剽窃了她为参加京都织造大会而呕心沥血绣出的那幅《百鸟朝凤图》。

苏绣去理论,却被早已买通的家丁打晕。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狭小的木箱里,手脚被缚,嘴巴被堵。

箱子外,是刘青梅怨毒的诅咒和铁锹铲动泥土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泥土一点点覆盖上木箱,空气越来越稀薄,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不安地动了起来。

黑暗,窒息,绝望。

她和她那未出世的孩子,就这么被活生生地埋在了这片荒山野岭。

百年光阴,尸骨早已化为尘土。

唯有那股不甘的怨念,和身为母亲最原始的执念,与此地的阴气结合,化作了这只只知寻找孩子的大怨灵。

虞烛眼中的漠然,如冰雪般悄然融化。

她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