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有一个地方的灰尘,有被轻微拖拽过的痕迹。

虞烛俯下身,伸手探入床底,摸索了片刻,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木质边缘。

她用力,将那个东西拖了出来。

是一个上了锁的、尘封已久的梨花木盒。

盒子表面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因为年代久远,木色已经变得暗沉。

“这是什么?”小蝶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疑惑。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盒子。”

虞烛指尖金光一闪,直接暴力地破坏了那把铜锁。

“咔哒”一声,盒盖应声弹开。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脑和银器特有味道的气息,从盒中散发出来。

盒子里面,用红色的丝绒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一套银饰。

头冠、项圈、手镯、压襟……每一件都打造得极为精美,上面是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蝴蝶、飞鸟与花草纹样,带着浓郁而神秘的苗族风格。

这套银饰,与地上那只破碎的手镯,显然是一套。

在银饰下面,还压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虞烛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她身穿着与盒中银饰配套的、华丽的苗族盛装,站在一片开满了油菜花田的山坡上。

她的笑容灿烂得如同身后的阳光,明媚动人。

“是我妈!”小蝶惊呼!

“可我从来不知道我妈还有这样的照片!”

虞烛端详着照片,按照小蝶所说,照片上的女人正是年轻了二十多岁的小蝶母亲。

然而,当虞烛的目光,落在那双漂亮的眼眸深处时,心头却猛地一沉。

在那灿烂的笑容之下,在那清澈的眼底,分明藏着一丝无论如何也化不开的、深深的忧虑与恐惧。

她的目光,缓缓从照片上移开,落回了那只梨花木盒中。

静静躺在红色丝绒上的那一整套银饰,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而沉寂的光。

每一处雕刻都精美绝伦,蝴蝶的翅膀薄如蝉翼。

花朵的脉络清晰可见,仿佛不是死物,而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于此的生灵。

蔺宸的目光也落在其上,以他的阅历,能看出这套银饰年代久远,工艺早已失传,堪称国宝级的古董。

然而,虞烛的表情,却在下一秒,陡然剧变!

她猛地将那张照片丢回盒中,双手闪电般地探入盒内,捧起了那顶最为华丽繁复的头冠。

虞烛的指尖,在那头冠中心,一颗形似眼睛的银饰上轻轻摩挲。

“怎么了?”

蔺宸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切。

小蝶也紧张地看着她。

虞烛盯着那颗眼睛,双唇紧抿,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原来是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不是普通的饰品。”虞烛抬起头看向蔺宸。

“这是魂引。”

魂引?

蔺宸的眉峰微微蹙起。

这个词,即便是他这位掌管阴阳审判的第五殿阎罗,也只是在某些最古老的冥府卷宗中,见过寥寥数笔的记载。

那是一种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属于上古巫族的禁忌之物。

“魂引是什么?”小蝶颤抖着声音问。

“以血亲之血、发肤之亲、魂魄之念,三者合一,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制成。”

虞烛的声音冷得像冰。

“它只有一个作用,无论血亲的魂魄流落到天涯海角,三界六道,只要发动魂引,便能将其强行召回。”

“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锁链,一头系着魂引,另一头……就系在你的母亲身上。”

小蝶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强行召回?

那不就是……

“我妈她是被……绑架了?”

“不。”

虞烛摇了摇头,纠正了她的说法,一字一顿地说道。

“比绑架更准确的说法是,她是被请回去的。”

“请?”小蝶彻底懵了。

“被谁请回去?回哪里去?”

虞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小蝶,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小蝶,你仔细想一想。最近这段时间,你母亲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地方?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小蝶记忆的闸门。

那些被她因为忙碌和烦躁而忽略掉的、细碎的片段,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有……有的!”小蝶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和悔意。

“大概半个多月前,我妈开始做噩梦,总是半夜惊醒,说梦见自己回到了一个开满了金色野花的山坡上,有很多人在叫她的名字……”

“我当时还笑她,说她是想出去旅游了。”

“还有,她有时候会自言自语,说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我问她,她就说是看电视剧学的,让我别多想。”

“最奇怪的是!她……她有好几次给我打电话,接通了,却一句话都不说,电话那头只有很奇怪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树林。”

“我每次问她怎么了,她都说没事,就是想听听我的声音……”

说到这里,小蝶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蹲了下去,崩溃地痛哭起来。

“我怎么那么蠢!我怎么就没发现!”

“那段时间我忙着直播,后来又遇到了乱葬岗的事,我……我根本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我总觉得她就是年纪大了,有点啰嗦,我甚至还嫌她烦……”

如果她能早一点,再早一点发现母亲的异常,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虞烛的声音平静。

“这不是你的错。对方的手段,远超你的想象,就算你发现了,也无能为力。”

她安抚地拍了拍小蝶,然后站起身,看向蔺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无需多言,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苗疆古老的巫蛊之术,能制作魂引这种东西的部族,只有一个。”

虞烛的语气,冷冽如霜。

“他们,回来了。”

蔺宸的眸色,深沉如夜。

小蝶抬起泪眼婆娑的脸,茫然地问:“他们是谁?我妈不是孤儿吗?她从小在海城的福利院长大,她从来没跟我提过她还有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