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过去，不提，是为了保护。”
虞烛低头看着她，缓缓道。
“你母亲不是被什么邪术师掳走献祭了。她，是被她的族人，用最古老、最霸道的方式，强行请回了家。”
家？
小蝶仔细回想，好像从来没有听母亲说起过自己的家。
一个让她的母亲，宁愿背井离乡二十多年，也绝口不提的地方。
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虞烛没有再多解释，她将那套魂引重新放回盒中，盖上了盖子。
“这件事，我管了。”
蔺宸看着她，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从看到这套魂引开始，虞烛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不再是那种慵懒散漫、游戏人间的模样。
蔺宸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是罕见的严厉，“你的身体才恢复了三成，苗疆腹地，瘴气密布，巫蛊横行，那里早已不是地府的管辖范围，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外之地！”
“你现在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法外之地？”
虞烛冷笑一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的漩涡。
“蔺宸，你搞错了一件事。只要是在这片天地之间，就没有我渡魂人不能去的地方，更没有所谓的法外之地。”
她顿了顿。
“更何况……那股力量，那种直接作用于魂魄的诅咒气息……我很熟。”
熟？
蔺宸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虞烛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憎恶。
“很久以前，我见过一个朋友，也被这种力量带走过。”
虞烛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等我找到她的时候……”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之言中的血腥与悲凉，蔺宸懂了！
原来如此。
“我必须去。”虞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蔺宸，眼神坚定。
“这不是你能用勾了么APP提交申请，然后派几个鬼差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件事，只有我能处理。”
“我不同意。”蔺宸的态度同样强硬。
“你的本源之力尚未完全恢复，一旦在苗疆动用禁术，后果不堪设想。根据我们之间的合作协议，我有权……”
“去你的合作协议！”虞烛粗暴地打断了他，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
“蔺宸，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这件事，你拦不住我！”
她绕过他，就准备往外走。
“站住！”
蔺宸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那不是平日里带着无奈与纵容的清冷，而是属于第五殿阎罗，言出法随，执掌生杀的绝对威严。
连一旁哭泣的小蝶，都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吓得忘记了呼吸。
虞烛的脚步顿住。
她缓缓转身，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怎么？阎罗王大人要对我这个不稳定因素动用强制手段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蔺宸深深地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故作坚强的眼神，以及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无法掩饰的悲伤与脆弱。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这个女人，骨子里比谁都倔。
她认定的事，就算是十殿阎罗齐至，也休想让她回头。
僵持了数秒后，蔺宸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严，缓缓散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我拦不住你。”
虞烛挑了挑眉，刚想说一句算你识相。
却听见他接着说道：
“所以，我陪你一起去。”
虞烛一愣。
“我不需要你……”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
蔺宸走上前，与她四目相对，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小小的、错愕的脸。
“虞烛，听着。苗疆之行，凶险未知，你是我的合作伙伴，你的安危，地府必须负责。这是公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沉。
“况且……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不好的回忆。这是私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
公私分明，却又将公与私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虞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毒舌，此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胀，还有点……暖。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说着公事公办和私人感情的男人，忽然觉得，他那张总是清冷禁欲的脸，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机票你买。”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是默认了。
“好。”
“我要头等舱。”
“可以。”
“到了那边，一切都得听我的。”
“……看情况。”
“蔺宸！”
“好，都听你的。”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恢复了活力的女人，蔺宸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深处，却悄然漫上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
头等舱的座椅柔软得能将人陷进去。
虞烛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嘴里正慢条斯理地撕着一包辣条。
浓郁的香辣气息瞬间在密闭的机舱空间里弥漫开来。
邻座一位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闻到这股味道，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地将自己的香水往手腕上多喷了两下。
坐在虞烛另一侧的蔺宸，对此仿佛毫无察觉。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屏幕上流转是一行行用朱砂色写就的古篆。
正是地府内部的公文系统——勾了么APP的阎罗王特别版。
一条加急的申请弹了出来。
【申请人：黑无常 范无救】
【申请事由：关于海城静心庵住持刘青梅（阳寿106）非正常死亡一案，经查，其魂魄因邪阵反噬，已当场魂飞魄散，无法拘捕归案。特申请结案。】
【附件：现场勘查报告相关人赵乾笔录.doc】
蔺宸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选择了批准，同时在备注栏里敲下一行字。
【备注：此事已由渡魂人接管，无需再查。】
处理完公文，他才侧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虞烛那包红油闪闪的辣条上，语气平淡地开口：“高空飞行，气压变化，不宜食用辛辣刺激性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