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结结巴巴地反驳,刚才那种气吞山河的气势瞬间破功。

“乱叫是要扣工资的!而且合同里没写这一条!这是职场性骚扰!”

“哦?”

蔺宸挑了挑眉,恢复了那种斯文败类的资本家嘴脸,推了推眼镜,“刚才情急,口误。”

“不过……”

他迈开长腿,越过虞烛,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刚才某人说,坏了赔不起?”

“既然赔不起,那就只能以身抵债了。”

“喂!蔺宸!你个黑心资本家!那是工伤!工伤懂不懂!”

虞烛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嘴里的嚷嚷声在空旷的地下鬼市回**,在这满地狼藉、阴气森森的背景下,竟生出一种别样的鲜活与热闹。

而在他们身后。

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白骨祭坛之下。

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凝成了一只漆黑的眼睛。

那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盯着那个被保护在身后的男人,闪过一丝疑惑,随后便是更深的忌惮。

下一秒。

黑气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这满目疮痍的鬼市,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香烛铺里的空气,此刻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混合味道。

一边是那盒标价五块钱、红油汪汪的劣质辣条散发出的孜然香精味。

另一边,则是从一只价值连城的宋代汝窑天青釉茶盏里,飘出的顶级大红袍的兰花香。

这两种味道在空气中疯狂打架,正如坐在铺子里的两个人。

虞烛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里,左手捏着一根辣条往嘴里送,右手还要去够那只天青釉茶盏。

“啪。”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无情地拍掉了她的爪子。

蔺宸坐在她对面,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的冷败感。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虞烛油乎乎的手指,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在这个世界上存世量不超过个位数的茶盏。

“洗手。”

蔺宸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或者,这只手别想要了。”

“哎呀,蔺老板,做鬼……哦不,做人不要这么洁癖嘛。”

虞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的红油,在那张昂贵的黄花梨桌面上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这叫雅俗共赏,懂不懂?辣条配大红袍,这是对味蕾的极限挑战。”

蔺宸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位阎王爷准备给这位渡魂人上一堂关于餐桌礼仪与地府形象管理的必修课时,门口传来的,是一阵刹车声。

一辆黑得发亮的加长版豪车,极其嚣张地停在了香烛铺那破旧的门槛外。

几乎堵住了整条老街的路。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两个黑西装保镖,手里捧着长长的礼单和几个看起来就死沉死沉的红木箱子。

紧接着,风铃忽然响了。

“叮铃铃——”

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似谦卑实则精明的笑容。

但在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在触及蔺宸背影的刹那,明显瑟缩了一下。

正是那天在鬼市被打得吐血逃窜的玄袍客。

只不过今天,他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身上的阴煞之气被某种法器完美地遮掩住了,看起来就像是个附庸风雅的古董商人。

“稀客啊。”

虞烛挑了挑眉,屁股连挪都没挪一下,只是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不是那天在下水道里潜泳的那位吗?怎么,澡洗完了?”

玄袍客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双手抱拳,对着虞烛深深一鞠躬,腰弯得恨不得把头贴到裤裆上。

“虞老板说笑了。”

玄袍客的声音听起来诚惶诚恐。

“那日是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渡魂人。回去之后,鄙人是日夜难安,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不,伤刚好了一些,就赶紧备了些薄礼,特来登门赔罪。”

说着,他一挥手。

保镖立刻将那几个红木箱子打开。

金灿灿的黄金、成色极佳的古玉、还有几株用锦盒装着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山参。

珠光宝气,瞬间照亮了这间昏暗的小破铺子。

“啧。”

虞烛瞥了一眼那些东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拿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看来那天那口血吐得还不够多,居然还有力气搬这么多破烂来。”

破烂二字一出,玄袍客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可是他积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虞老板看不上这些俗物,也是自然。”

玄袍客干笑两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双手呈上。

“其实,除了赔罪,鄙人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不,是想送虞老板一个大礼。”

他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虞烛面前。

虞烛没动。

蔺宸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瓷杯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并不大,却让玄袍客浑身一颤。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个一直在安静喝茶的男人。

那天在鬼市,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已经成了他的梦魇。

“打开看看?”玄袍客强撑着笑意,示意虞烛。

虞烛漫不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挑开了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枚残缺的玉珏。

玉质通透,却沁着丝丝缕缕的血色,那血色并非死物,而是在玉中缓缓流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虞烛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成了针芒状。

虽然只有一瞬,但一直盯着她的蔺宸还是捕捉到了。

“这是从岭南那边刚出土的物件。”

玄袍客一直观察着虞烛的表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压低声音道。

“不知虞老板是否听过关于长生局的传说?”

“没听过,不感兴趣,送客。”

虞烛啪地一声合上盖子。

“别急啊!”

玄袍客急了,连忙抛出重磅炸弹。

“那座汉代大墓里,不仅有这枚血玉珏,据我那帮摸金的兄弟说,主墓室的棺椁之上,还悬着一只……刻着彼岸花纹的银铃。”

空气,在那一秒凝固了。

虞烛原本懒散的手指,猛地攥紧。

彼岸花纹。

银铃。

这两个关键词,像是两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记忆深处。

玄袍客见好就收,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鄙人知道,虞老板这一脉传承久远,有些东西……或许早年间遗失在了某个角落。再过半月,便是那是大墓阴气最弱之时,鄙人组织了一支队伍,想邀请虞老板……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