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留下了一张烫金的名帖,压在那个紫檀木盒下。
“机会难得,虞老板若是想通了,随时联系鄙人。”
玄袍客再次鞠躬,然后像是怕后面有狗咬他一样,带着保镖匆匆离去。
直到那辆碍眼的豪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扔了。”
蔺宸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目光落在那只紫檀木盒上,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宝玉,而是一坨发臭的垃圾。
“此人心术不正,眼神闪烁,身上血腥气未散。”
蔺宸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拭着刚才被辣条油溅到的一小块桌面。
“这种低级的请君入瓮,也就只有傻子才会信。”
“是啊,演技太浮夸了。”
虞烛轻笑一声,伸手拿起那个盒子,在手里掂了掂。
“刚才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嘴上还一口一个泰山。”
“既然知道,为何不直接打出去?”蔺宸抬眸,镜片后的凤眸里带着几分审视。
“因为……”
虞烛打开盒子,将那枚沁着血丝的玉珏捏在指尖,对着门外的阳光照了照。
血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扭曲,映在她的瞳孔里,泛起一层妖异的光。
“他虽然满嘴鬼话,但有一句话,说对了。”
虞烛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蔺宸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苍凉与怀念的神色。
她转过头,看向蔺宸。
“那座墓里,好像真的有我丢了很久的一件小玩意儿。”
蔺宸擦拭桌面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虞烛。
此时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和惫懒,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沉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是属于渡魂人的岁月沉淀。
是那个古老传承的秘密。
“很重要?”蔺宸问。
“还行吧。”
虞烛耸了耸肩,将玉珏随手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大概就是……如果找不到它,我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我这一脉的第一任祖师爷,到底是男是女。”
蔺宸:“……”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你连自己祖师爷性别都不知道?”
“没办法,传承断层嘛,文档损坏,数据丢失。”虞烛摊手,一脸无辜。
“你也知道,我们这行又不给交社保,档案管理很混乱的。”
那枚血沁玉珏被虞烛死死攥在手心,冰冷的玉石此刻竟隐隐发烫,仿佛在回应她体内某种沉寂已久的血脉共鸣。
其实那是渡魂灯的灯芯。
上古渡魂一脉,执灯引路,渡尽亡魂。
可那盏传说中的灯,早在数百年前的一场浩劫中熄灭,灯芯遗落人间,不知所踪。
没了灯芯,渡魂人便只能靠肉身硬抗因果,每一次动用禁术,都是在透支生命。
找回它,是每一代渡魂人的夙愿,也是诅咒。
虞烛眼底的玩世不恭在那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肃。
蔺宸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再跟这个女人聊下去,地府的生死簿迟早要被气得自燃。
“岭南,汉墓。”
蔺宸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袖口,语气淡漠,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霸道。
“那就去看看。”
虞烛一愣,抬头看他:“啊?你也去?你也对盗墓感兴趣?堂堂阎王爷知法犯法啊?”
“我去出差。”
蔺宸面不改色地胡扯。
“听说岭南那边的分部最近业绩下滑,我去视察工作。顺路,监督某个不稳定因素,以免她在人间造成更大的破坏。”
她看向正准备转身去安排行程的蔺宸,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道。
“蔺老板,这趟浑水,你就别蹚了。”
蔺宸脚步微顿,回过身来,金丝眼镜后的凤眸微微眯起:“理由。”
“理由?这还要理由?”虞烛翻了个白眼,刚才那种肃杀的气氛瞬间被她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冲散了不少。
“蔺大老板,您是什么身娇肉贵的身份?那是岭南,是深山老林,是我们要钻进几千年前的死人堆里去!”
她走到蔺宸面前,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那不是普通的汉墓。能用得起彼岸花纹银铃这种规格镇物的墓主,生前要么是通天的大巫,要么是逆天改命的妖孽。那里面埋着的东西,阴煞之气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毙命。你一个……”
虞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指了指头顶。
“你一个体制内的公务员,虽然官儿挺大,但在人间也就是个肉体凡胎。真要出了什么事,这算工伤还是算旷工?回头你们地府那帮老顽固还不得拿着哭丧棒追杀我八条街,说我谋害领导?”
空气安静了几秒。
蔺宸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说完了?”
蔺宸的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人心尖上轻轻拨动。
“我……”虞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这男人的气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虞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连名带姓、郑重其事地叫她。
蔺宸摘下眼镜,露出了那双平日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锐利眼眸。
他直视着虞烛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不再是平日里的淡漠或戏谑,而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执拗。
“我是你的合作伙伴。这一点,你应该没办法否认吧。”
“那只是合作!这可是玩命!”虞烛急了。
“你不懂!那座墓里的东西,可能会引来连你都觉得棘手的存在!万一那个幕后黑手也在……”
“我不懂?”
蔺宸打断了她。
“我确实不懂。我不懂为什么明明前面是刀山火海,你却总是习惯一个人去扛。我不懂为什么你宁愿相信那些只会画饼的鬼神,也不愿意相信就在你身边的我。”
虞烛愣住。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损话,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
蔺宸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那是她作为一个独行侠,在漫长的岁月里几乎从未得到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