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东西命这么硬?

玄袍客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抬起头,浑浊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虞烛和蔺宸。

眼神里交织着极度的怨毒、恐惧。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刚才在桥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阴阳桥,那座吞噬了无数盗墓贼性命的鬼门关,在这两人脚下,竟然温顺得像是一条家养的哈巴狗!

桥身发光,鬼手退散。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虞烛叹了口气,蹲下身子,视线与趴在地上的玄袍客齐平,一脸的悲天悯人。

“那我也就大发慈悲地……问你个事儿。”

她指了指那漫长且凶险的来路,又指了指玄袍客这残破的身躯。

“那阴阳桥,左阴右阳,独行必死。你是怎么爬过来的?”

玄袍客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这个生死关头,这女人关心的竟然是这个?

“呵呵……呵呵呵……”

玄袍客喉咙里发出怪笑。

“我有……我有祖师传下来的……遁地符……”

“这墓室下方……有当年修墓工匠留下的……排气暗道……”

“老夫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从暗道……爬过来……”

意思就是,你们走独木桥,老子钻下水道!

虽然狼狈,但老子还是追上来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三秒钟。

“靠。”

一声清脆的骂娘声,在空旷的墓道里回**。

虞烛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手电筒狠狠往地上一摔,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蔺宸你听听!你听听!”

她指着玄袍客,一脸的愤愤不平,那表情比刚才过桥时还要激动一百倍。

“合着旁边有暗道?还是直通这里的VIP通道?”

“那我们刚才在那破桥上又是牵手又是深情对视,还搞得那么紧张兮兮的是为了什么?为了给这老东西表演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虞烛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早知道有机关暗道,她至于去走那个一步三晃**的破桥吗?

尤其是这种既费体力又费表情管理的冤枉路!

蔺宸:“……”

他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虞烛,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表情凝固的玄袍客,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刚才那过桥时的那一丝旖旎和心动,被这一句VIP通道瞬间冲得烟消云散。

“别生气。”

蔺宸抬手,极其自然地在虞烛头顶顺了顺毛,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宠溺和纵容。

“下次我们也走暗道。”

地上的玄袍客彻底懵了。

他在绝望中挣扎求生,忍受着断骨之痛爬过暗道,是为了从背后偷袭,同归于尽!

不是为了来听这两个人打情骂俏的!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让他更加的崩溃。

“啊啊啊啊——!!”

玄袍客发出嘶吼。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刻满了诅咒符文的骨钉,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向着虞烛的小腿刺去!

既然杀不死你们,那就一起下地狱!

“你们到底是谁!!”

“把老夫逼到这个份上……你们到底是哪路神仙!!”

这一击,汇聚了他毕生的怨气与修为。

快若闪电,毒如蛇蝎。

可那枚足以洞穿金石的骨钉,在距离虞烛小腿还有三寸的地方,生生地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虞烛低下头。

那一刻,她眼里的戏谑、懒散、还有那种市井小民般的计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她的神情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的、如同俯瞰蝼蚁般的神性。

她的瞳孔深处,突然散发出金色的光!

“你问我是谁?”

虞烛的声音变得空灵而缥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直击灵魂深处。

玄袍客的动作僵住了。

他仰着头,在那金色的瞳光映照下,他脸上的疯狂逐渐凝固,随后……

寸寸崩裂,化作了极致的惊恐!

这双眼睛……

这种眼神……

这种视万物如草芥,却又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

尘封了百年的记忆,狠狠地劈开了玄袍客那混乱的大脑。

那是在他刚刚拜入师门时。

在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那个已经疯疯癫癫、只能靠着药罐子吊命的师祖,曾经颤颤巍巍地展开过的一幅画卷。

画卷泛黄,笔触潦草。

画的是百年前的一个雨夜,西郊别院。

漫天雷霆之下,尸横遍野。

而在那尸山血海之上,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子。

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她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地上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玄术宗师——也就是玄袍客的太师祖。

那时候,太师祖不过是因为贪图一件出土的阴物,误闯了那座别院。

结果,整个宗门精锐,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被屠戮殆尽。

那位神秘的小姐,只用了一根手指。

师祖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用那种恐惧到变调的声音告诫他:

“记住这双眼睛……”

“那是……金色的……”

“那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若是遇到,跪下!磕头!求死!万万不可招惹!!”

百年前的画像,与眼前这个穿着现代卫衣、叼着棒棒糖的女人,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除了衣服变了。

那种眼神,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压制力,一模一样!

“是……是你……”

玄袍客的牙齿剧烈地打颤,那是恐惧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此时此刻,他甚至忘记了双腿的剧痛。

“百年前……西郊别院……那个神秘的小姐!!”

“你是……那一脉的……传承者渡魂人?”

玄袍客嘶吼着,身体拼命地向后缩,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恶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女人能无视流沙。

为什么阴阳桥不敢收她。

因为她本身,就是比这些机关、比这些厉鬼,还要可怕一万倍的存在!

他竟然……想要打劫这样一个活祖宗?

简直就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