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虞烛一个人贴在墙上,听着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欲哭无泪。

“喝茶就喝茶……我也没说不愿意啊……”

她小声嘟囔着,然后猛地想起了什么。

“哎不对!那我的五千万啊!!蔺宸你个败家爷们!你赔我钱!!”

老街的午后。

再次响起了香烛铺老板娘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是金钱破碎的声音。

也是……

某种情愫在吵闹中悄然生长的声音。

“五千万……”

“整整五千万……”

夜色深沉,霓虹闪烁的步行街口。

虞烛像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生无可恋地趴在极乐KTV那金碧辉煌、俗不可耐的大理石门柱上。

她嘴里碎碎念着那个让她心绞痛的数字,眼神空洞得仿佛刚被勾了魂。

“行了。”

身旁,蔺宸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无奈地替她挡住旁边醉汉踉跄撞过来的身形。

“这一路上你念叨了不下八百遍。你要是真这么缺钱,我的副卡……”

“闭嘴!”

虞烛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是你的钱!我可不要嗟来之食!哪怕你是阎……哪怕你是那谁,我也要有骨气!”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头顶那个巨大且因为接触不良而滋滋作响的乐字招牌。

“我要靠自己的双手,把那五千万赚回来!哪怕是一个钢镚一个钢镚地攒!”

蔺宸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在那门口急得团团转、满头大汗的KTV老板。

“所以,这就是你接这种……低端业务的理由?”

“蚊子再小也是肉!”

虞烛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瞬间切换回高深莫测的大师模式。

大步流星地朝老板走去。

“刘老板是吧?事不宜迟,带路。”

刘老板是个典型的中年发福男,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

此刻却吓得脸色发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迎上来。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可算来了!就是那个888包厢!邪门得很啊!”

刘老板一边擦汗,一边哆哆嗦嗦地引路。

“每到半夜十二点,不管有没有人,里面准时开唱!有时候是哭腔,有时候是干嚎,唱得那个撕心裂肺啊……客人们都被吓跑了,我这生意没法做了啊!”

走廊里充斥着劣质香水味和发酵的酒精味。

蔺宸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在忍耐着某种洁癖带来的生理不适。

推开888包厢厚重的隔音门。

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冻结了空气中残留的烟味。

灯光昏暗,巨大的液晶屏处于黑屏状态,却隐隐透着一股惨绿色的幽光。

“就……就是这儿……”刘老板不敢进门,扒着门框。

“两位大师,我在外面候着,有什么吩咐尽管喊!”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清净了。

虞烛毫不客气,一屁股陷进那真皮沙发里,熟练地拿起茶几上的点单平板。

“这沙发不错,真皮的。蔺老板,坐啊,别拘束。”

蔺宸站在原地,目光嫌弃地扫视了一圈沙发上那些不明污渍,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仔细细地铺在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区域,这才优雅落座。

“还有十分钟。”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嗯,来得及。”

虞烛手指在平板上飞快点击,那手速,比她画符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先来个至尊果盘,要车厘子和晴王葡萄那种,别拿烂西瓜糊弄我。再来两箱乐事薯片,原味的。对了,还要五包辣条,特辣!”

她按下确认键,然后转头看向蔺宸,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公费报销,不吃白不吃。你要不要来点?”

蔺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不吃垃圾食品。”

“切,不懂享受。”

没过两分钟,服务员战战兢兢地送来了吃的,放下东西就跑,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虞烛撕开一包辣条,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红油瞬间染红了唇瓣。

“这才是生活啊……”

她感叹着,顺手抓起一颗巨大的晴王葡萄递到蔺宸嘴边。

“尝尝?很甜的。”

蔺宸看着那根刚刚捏过辣条、沾着红油的手指,又看了看那颗翠绿欲滴的葡萄。

眉心微跳。

最后,他叹了口气,并没有张嘴去接,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只橘子。

修长如玉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橘皮。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解剖一件珍贵的古董,而不是在剥一个两块钱一斤的橘子。

橘络被一点点剔除干净,露出饱满的果肉。

他将橘子瓣递到虞烛嘴边,声音清冷。

“手脏。吃这个。”

虞烛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住。

汁水四溢。

“甜!”

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就在两人一个负责吃、一个负责剥这种诡异而和谐的氛围中。

墙上的挂钟,分针终于和时针重合,指向了正上方。

“滋——滋滋——”

原本死寂的音响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漆黑的屏幕闪烁了两下,亮起了一片惨白的光。

点歌系统自动启动。

一首老旧的、曲调哀怨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

包厢里的温度骤降,沙发上的真皮甚至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角落里,一团黑雾缓缓凝聚。

渐渐地,化作一个人形。

是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西装的年轻男孩,脸上画着夸张的爱豆妆容。

只是此刻那妆容已经被泪水晕染得一塌糊涂。

看着像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小丑。

他手里握着话筒,身体僵硬地站在屏幕前。

眼神空洞,却透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绝望。

“如果……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歌声响起。

虞烛刚塞进嘴里的一瓣橘子,差点直接喷出来。

难听。

太难听了。

这已经不是跑调的问题了,这是在对人类的听觉神经进行毁灭性打击。

每一个音符都在它不该在的位置上疯狂蹦迪,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

中间还夹杂着如同指甲刮黑板般的破音和抽泣声。

简直是魔音贯耳!

蔺宸剥橘子的动作一顿,眉头紧紧锁起。

他抬手,似乎想直接一道掌心雷把这制造噪音的源头给灭了。

“别动。”

虞烛按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