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指了指虞烛。

“你是上古渡魂人一脉唯一的传承者。”

“你的身体,经过天地法则的洗礼,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容器。”

“你的灵魂,超脱于六道之外,不受地府管辖,不入轮回。”

“如果……”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颤抖。

“如果把你炼化成人傀……”

“把你那强大的灵魂抹去意识,只保留那一身通天彻地的灵力,再注入我万怨教的无上怨念……”

“我将得到这世间最强大的兵器!”

“到时候,什么阎罗王,什么特调处,什么阴阳秩序……”

“统统都要臣服在我的脚下!”

“我,就是新的神!”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虞烛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癫狂妄想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她能感觉到,随着教主情绪的波动,周围那锁魂绝地大阵的运转速度正在加快。

那种灵力被抽离的虚弱感,开始一丝丝地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

就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蟥,趴在她的灵魂上吸血。

如果换作旁人,恐怕早就因为恐惧和灵力枯竭而瘫软在地了。

但虞烛是谁?

她是见过沧海桑田,送走过神魔妖鬼的渡魂人。

越是危险,她反而越是冷静。

“最强大的兵器?”

虞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稍微冲淡了周围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想把本小姐炼成人傀?”

她嚼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教主一愣:“什么?”

虞烛抬起眼皮。

“一把太锋利的刀,握刀的人如果不小心……”

“可是会先把自己的手给剁下来的。”

“狂妄!”

教主冷哼一声,显然失去了继续废话的耐心。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我就先抽干你的灵力,让你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一点点变成我的傀儡的!”

他猛地挥手。

“起阵!”

整个空间剧烈震**起来。

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像是地狱的藤蔓,疯狂地抓向虞烛的双腿。

空中的灰雾瞬间凝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锁链,带着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从四面八方向虞烛绞杀而来!

那是怨念的具象化。

一旦被缠上,怨念入体,瞬间就能冲垮一个人的神智,让人沦为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啧。”

虞烛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她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神识瞬间铺开,顶着那巨大的压制力,强行在这混乱而狂暴的能量流中寻找着那一丝破绽。

锁魂绝地大阵,确实厉害。

无法强攻,无法逃离。

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完美的阵法。

只要是阵法,就一定有阵眼。

只要是人为布置的局,就一定有破绽。

这教主以为用几百条人命做盾牌就能让她束手无策?

太天真了。

渡魂人之所以被称为渡魂人,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能打。

更是因为……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懂魂。

老街,谛听古董行。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而枯燥的声。

指针指向了凌晨一点。

可是她还没有回来。

蔺宸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

但他眼底的温度,却比这深夜的寒霜还要冷上几分。

“超时了。”

他低声自语。

按照虞烛那怕麻烦的性子,如果只是去拿个东西,早就该回来了。

就算遇到了什么,以她的手段,也不该耽误这么久。

除非……

蔺宸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传来的机械女声,在寂静的古董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无法接通。

不是无人接听,而是彻底的信号隔绝。

蔺宸眉头微微蹙起,一种不安恐慌的情绪,迅速在他那颗沉寂了千年的心里扩散开来。

他放下了手机。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光芒瞬间亮起。

他在虞烛手腕上留下了彼岸花印记,那是本源之力的烙印,只要虞烛还在三界五行之中,无论生死,他都能瞬间感知到她的方位。

然而,时间过了很久!

蔺宸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温润如玉的黑色瞳孔中,此刻竟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感知不到。

就像是一堵厚重得墙,硬生生地切断了他与那道印记之间所有的联系。

那是一股极其庞大、污秽且疯狂的怨念之力。

它屏蔽了天机,甚至……屏蔽了阎罗的感知。

“咔嚓。”

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茶杯,在他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蔺宸站起身。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但对于一位执掌生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阎罗王来说,这一瞬的慌乱,足以惊天动地。

为什么会慌?

蔺宸问自己。

他是第五殿阎罗,见惯了生死轮回,统御万鬼。

她是渡魂人,是游离于地府之外的不稳定因素,是他需要观察、管控的对象。

这次合作,本就是为了解决人冥两界的危机。

如果她出事了,那只是意味着这次合作失败,意味着你需要重新寻找解决危机的方案,意味着你要多写一份更加复杂的事故报告交给地藏王菩萨。

仅此而已。

这就是逻辑。

这就是理智。

可是……

当虞烛出事这个念头真正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一刻。

蔺宸发现,所有的逻辑,都在崩塌。

去他妈的报告,管控。

那个平日里总是懒洋洋躺在他店里、翘着二郎腿吃辣条的鲜活身影,那个在他强迫症发作时故意把书架弄乱的女人,那个在KTV里唱重金属差点把他送走的疯丫头……

如果不复存在了。

蔺宸一想到这个就无法接受!

蔺宸对着空无一人的店铺,喃喃自语。

“合作,责任,不……都不是……”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残留的茶渍。

终于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