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方洛才起身,回到自己房中歇息。

一夜无梦,方洛睡得很安心。

翌日清晨,她向往常一样,早早起身,在院子里指导岁檀扎马步。

岁檀虽然错过了练功的最佳年龄,但她根骨不错,自己又偷偷喂给她一些强身健体的灵药,几日功夫,便有了明显的成就。

她教得认真,小丫头也学得刻苦。

一个时辰后,岁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大腿,朝着方洛露出笑容,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岁檀惊呼:“小姐,奴婢觉得,您脸上的黑斑……好像比之前淡了些,也小了一点。”

方洛闻言,并没在意。

她这些时日从未间断用药,那碍眼的黑斑就在常人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消退。

只是……原身那段记忆始终模糊,那碗导致她脸上生斑的冰酪,究竟是谁递到她手中的,她始终想不起来。

正思索间,张牧脚步匆匆的闯进了雪松院,他跑得大汗淋漓,脸上满是惊惶:“王妃!太子妃来了!正在正厅等着您呢!”

方洛眸光微沉,定了定神。

她早就料到,太子妃会来王府一探究竟,只是来得未免有些早了。

岁檀一头雾水,见张牧这般惶恐,也跟着紧张起来。

方洛理了理衣裳,面上看不出丝毫恐惧,脚步稳健的朝前院走去。

正厅内,太子妃沈清菡并未落座,而是站在一副字前,凝神观望。

方洛走进去时,正瞧见这一幕。

女子背影清丽,脊背直挺挺的,即使只看背影,也能知晓是位美人。

她又将目光落在那副字上,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浩然正气。

字迹与那枚令牌上的“沈”字,如出一辙。

方洛又注意到,那副字的落款处,写着“沈容”二字。

她不动声色,上前规规矩矩行礼:“臣妇方氏,见过太子妃。”

沈清菡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果真如方洛想的那般,沈清菡即使未施粉黛,那张脸也美得动人心魄,只是眼尾处泛着几分猩红。

沈清菡的目光落在方洛身上,带着审视与评估。

眼前女子身姿挺拔,衣着素净,脸上那块黑斑确实醒目,但……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丑陋。

相反,她甚至觉得眼前的女人并非什么村姑,方洛身上有种清冷自持的气质,与方母口中那个“粗俗无礼、貌丑无德”的女儿判若两人。

然而,想起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想起父亲血染沙场、尸骨难全的惨状,沈清菡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一丝异样立刻被更强烈的恨意与怒火覆盖,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离王妃,好大的架子,让本宫好等。”沈清菡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冷意,“本宫今日前来,是听闻你入府之后,行事颇有不妥,特来训诫。”

方洛垂眸:“臣妇愚钝,请太子妃明示。”

沈清菡语气咄咄:“本宫听闻,你初入王府,便与方夫人签了断亲文书,打伤了柳夫人,又发卖了府里的一些老人,不孝不义,本宫岂能容你?”

方洛心中冷笑,果然是为柳琴和她那些被清理的眼线而来。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沈清菡:“太子妃此言差矣,所谓‘不孝’,母慈子方孝。臣妇自幼被人掳走,方氏不闻不问十余年,何曾尽过一日为母之责?”

沈清菡被她一番话堵得一噎,眼中怒色更盛。

真是好一张巧嘴!这哪里是什么村姑?东宫内那些能言善辩的门客,尚且不如她!

方洛继续道:“至于‘不义’,柳夫人身为王爷姨母,不用心侍奉王爷,还任由府中下人苛待,臣妇念着他们是府中老人,只是将那些恶仆驱赶出府,何来‘不义’之说?”

沈清菡又是一噎,方洛的回答,滴水不漏,竟让她挑不出一点错处!

还真是个难缠的人!

见沈清菡不语,方洛顿了顿,语气微沉,意有所指:“王爷纵有千般不是,他也曾为大周江山流血拼命,换来数年太平。如今他重伤在身,无论何人,都不该再行欺辱侮辱之事!否则,岂非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你——!”沈清菡被她最后几句话刺中心中最痛处,尤其是那“纵有千般不是”,仿佛在提醒她父亲因他而死的血仇。

理智瞬间被滔天的恨意冲垮,她猛地向前一步,也顾不得太子妃该维持的体统,指着方洛,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强词夺理!巧言令色!凤夜玄他罪该万死!”

“他害死我父亲,害死三万无辜百姓!他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本宫看你是被他蛊惑,不知死活!来人!”

她厉声喝道,带来的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立刻上前一步,虎视眈眈。

“给本宫掌她的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卑上下,什么叫不敢妄言!”

即使没理,她终究是太子妃!

就像方洛自己说的,主子想要惩处下人,何须理由?

打就是了!

嬷嬷应声上前,伸手就要来抓方洛。

方洛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迅速从袖中取出那枚乌沉的“沈”字令牌,举到沈清菡眼前。

“娘娘且慢!可识得此物?”

沈清菡满腔怒火在看到那令牌的瞬间,猛地一滞。

她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熟悉的字体和制式,下意识地低喃出声:“这……这是父亲最看重的……令牌!是在哪里找到的?为何我找不到……”

声音极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方洛耳力极好,沈清菡的呢喃之言,悉数落在她耳中。

她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些许酸楚,看来这块令牌于沈清菡而言很重要,可她翻遍了整个离王府,也没找到。

但凡她能放下恩怨,对凤夜玄好一点点,也不至于找不到这枚令牌。

方洛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黄金令牌,轻轻叹息一声。

“这是本宫父亲的遗物,拿过来!”沈清菡强压着激动,沉声命令。

方洛并未交出去,反而将令牌收进袖中,在沈清菡即将动怒时,说道:“此物是臣妇在王爷身上找到的,不能还给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