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心来时,方洛那些没头没脑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她没什么胃口,晚膳只略动了几筷子,便早早歇下了。
太子凤煜川回来时,见她已经睡下,便放轻动作上榻。
然而,当他习惯性的将沈清菡往怀中一搂时,动作却顿住了。
本该柔软温热的美人,身躯却颤抖着。
“菡儿……”凤煜川眉头紧锁,唤她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他命人掌灯,轻轻扳动沈清菡的肩膀,让人靠在自己怀中。
凤煜川这才发现,沈清菡娇美的脸颊上映着两条清晰的泪痕,他低头看向软枕,枕头上湿漉漉的。
凤煜川心头一紧,沈清菡为什么哭?
看着她潮红的脸色,凤煜川抬手抵在她额头上,滚烫的吓人。
“来人!”
低沉的声音里,隐忍着一丝怒意。
守在门外的桂嬷嬷应声走进来,察觉到凤煜川周身的低气压,桂嬷嬷连忙跪地。
“你们是怎么伺候太子妃的?她今日去了何处?受了什么委屈?”
桂嬷嬷不敢隐瞒,将沈清菡去离王府找方洛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殿下莫急,许是……许是离王妃说得那些话,还有离王的那身伤,吓到了太子妃,老奴这就去请御医!”
桂嬷嬷说着,想要起身退下,却见凤煜川仍旧拧着眉。
凤煜川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沈清菡,又看向桂嬷嬷,不解的问道:“好端端的,她为何去离王府?!”
这一年来,沈清菡虽然对凤夜玄心生怨念,但从未产生过去离王府的念头。
更何况桂嬷嬷是他安插在沈清菡身边的眼线,也被他三令五申过,莫要在沈清菡面前提及往事。
桂嬷嬷被凤煜川阴狠的眼神吓到,不敢隐瞒:“前……前日尚书府的方夫人和二姑娘来过,向太子妃求药,方二姑娘的脸被离王妃伤了,太子妃听闻此事,便想替她做主。”
闻言,凤煜川眸色暗了暗。
一个卑贱的养女,也值得他的太子妃去给她做主,真是反了天了!
不过……凤煜川眯了眯眸子,他倒是越发好奇那个貌丑无颜的离王妃了,世人都说她粗鲁如村姑,为何一个村姑的三言两语,能动摇沈清菡的仇恨呢?
沈清菡是那样的固执,当初自己为了让她相信凤夜玄是凶手,用尽了手段。
定然不能功亏一篑!
凤煜川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低语道:“传御医!”
他倒是想瞧一瞧,那位传闻中的离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这个不起眼的方洛,比他预想的还要有用,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离王府,雪松院中。
方洛几乎是一夜浅眠,天刚蒙蒙亮,她闪身进入空间,查看凤夜玄的状况。
见他没有出现术后最令人担忧的高热和感染迹象,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护理和恢复同样至关重要。
只要精心调养,熬过这最危险的一个月,凤夜玄苏醒的希望便会大增。
方洛挥手间,将脱离了生命危险的凤夜玄重新带回榻上。
她坐在榻前的矮凳上,用温水浸湿的软巾,轻轻擦拭他干燥的唇角和额头。
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手术很顺利,接下来好好养着,你不仅会醒过来,你那条腿,也有望恢复行走之力。”
“我知道你想知道真相,想拿回属于你的一切,那就先给我活得像样点,别辜负了我费这么大劲儿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床榻上,凤夜玄依旧沉睡着,但眉心那常年的痛苦褶皱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在混沌的意识深处,他仿佛置身一片黏稠的黑暗,不断下坠。
不想活了,太累了……
那些诅咒和恨意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拖向更深的深渊。
可是,有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一次又一次,拼命地抓住他,将他往上拉。
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声音穿透迷雾,告诉他不能死,告诉他还有未竟之事,告诉他……还能站起来。
也正是这个声音,将他残存的求生一直笼罩在一起,让他一次又一次的绝处逢生。
凤夜玄迫切的想睁开眼,睁开眼瞧一瞧他的救命恩人,这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想过放弃他的恩人。
方洛并未久留,见他情况稳定,便轻声退出了内室。
岁檀在门外守了一夜,听到开门声,猛然惊醒。
见方洛面带疲倦,她什么也没问,强挤出一抹笑:“小姐饿了吧?奴婢这就去传膳。”
经她一提醒,方洛隐约觉得有些饿,便点点头。
正用膳食,账房先生刘志来了。
刘志躬身上前,双手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神色却有些异样的复杂,欲言又止。
“刘先生,账目理清了?”方洛在桌案后坐下,示意他将账册放下。
“回王妃,近三年的总账和明细,都已在此。”刘志将账册小心放好,垂手立在一旁。
方洛拿起最上面那本总册,逐页翻看。
起初,她的神情还算平静,但随着目光扫过一年前,也就是凤夜玄出事前后的账目对比,眉头渐渐蹙紧。
再往后翻,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年前的账目,虽然开支庞大,但每一笔花销都有理有据,凤夜玄执掌三十万大军时,甚至会从自己的私库里拿银子,补贴给那些阵亡士兵的家眷。
然而,自一年前凤夜玄重伤被圈禁后,账目便开始混乱。
许多大额支出名目含糊,具体去向成谜。更触目惊心的是,王府名下原本盈利尚可的几间铺子,营收急转直下,账面连年亏损,甚至需要从府中公账大量贴补。
方洛的手指在一笔笔可疑的支出和亏损数字上划过,越看心越凉。
这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每月给凤夜玄治病的药材支出一千两,可……她连根毛都没见过。
她“啪”地一声合上账册,锐利的目光射向一旁冷汗涔涔的刘志。
“这就是你理了三日的账?莫不是以为本妃好糊弄!”
方洛声音不高,却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
刘志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王妃息怒,小人……小人并非有意为之,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