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与无奈:“自王爷重伤回府后,这府中的账目……便不由小人完全做主了。”
“竟有此事?”方洛皱眉,目光落在账本上,若有所思。
刘志点头,接着说道:“是柳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时常来支取银钱,至于具体用做什么,小人也不敢多问。”
“那些店面上的亏损,也与柳夫人有关。”刘志的声音很低,带着苦涩。
方洛再次翻动账本,对照着刘志的供述,那些模糊的支出果然大多集中在柳琴和唐志飞身上。
而库房里的存银,已经所剩无几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偌大的离王府,竟然是个空壳子。
方洛有些发愁,再这样下去,她日日都要吃清粥小菜了。
这笔账,她一定要和柳琴算清楚!府里的蛀虫,必须彻底清理!
方洛摆手让他退下,独自坐在窗前,指尖轻敲着那摞沉甸甸的账册,内务刚见起色,财政危机便接踵而至。
她急需用钱,是时候想个生财之道了。
正在这时,院内跑进一个小厮,神色有些慌张。
“启禀王妃,方家……方家来人了,说是有急事要求见王妃。”
方洛微微蹙眉,本能的生出厌烦。
方家那群人,就像是苍蝇一样难缠,想赶都赶不走。
尤其是方夫人和方婉慧,想到这两人,方洛揉了揉眉心。
“就说本王妃身子不适,不见。”她语气冷淡,挥手让人退下。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方家仆役衣裳的小厮已经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被王府的下人拦下了月亮门外。
即使被拦下,那小厮仍旧声嘶力竭的喊道:“大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她……她突发重病,卧床不起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怕是……”
“祖母?!”方洛心头猛地一紧,骤然起身。
在原主的记忆里,方家人待她很不好,可唯有一人,愿意护着她,给予了她许多温暖。
方洛时常会想起方老夫人的音容笑貌,老太太和蔼可亲,经常会偷偷给她一些吃食,让她在方家的日子不至于太过艰难。
可惜老夫人的身子一直不好,前段时间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也正因此,没能拦下方鹤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洛嫁入狼窝。
想到方老夫人,方洛面色阴沉下来,不自觉握紧双拳。
她并非原主,却继承了这份记忆与情感,加之她本就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无法对那位唯一善待过原身的老人坐视不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与疑虑,简单吩咐几句后,快步走向马车。
正值晌午,朱雀街上人来人往,方洛担心方老人的身体,马车行驶的不算慢,即将转弯时,与迎面而来的一顶轿子撞了个满怀。
车身轻微晃动,并无大碍,那顶轿子里却传出一阵瓷器破碎的响声。
紧接着,男人的惊呼声响彻整条街道。
“啊!我的八宝金丝葫芦!你们都没长眼睛吗?是怎么驾车的!”
方洛眉头微蹙,只好从马车里走出来。
只见一名身肥体壮的锦衣男人从轿子里走出来,捧着碎瓷片跳脚。
方洛垂眸看了看那些碎瓷片,因着挂念方老夫人的病情,她不欲多生事端,主动躬身:“阁下的瓷器,价值几何?我全款赔偿。”
听了这话,跳脚的男人渐渐停下动作,抬眼朝方洛看去,看到方洛那张犹如恶鬼的脸时,呼吸一滞。
他深吸一口气,满脸怒容:“赔?就你这一身粗布衣裳,赔得起吗?本公子这八宝葫芦盘,价值五千两!”
听到这个数字,方洛闭了闭眼,耳边尽是惊呼声。
她虽然是王妃,但离王府却穷的叮当响,莫说五千两了,哪怕是五百两,她都拿不出来。
可这件事,终究是她理亏。
“怎么?既然拿不出钱来,那就报官!本公子一定要让你吃尽苦头!”
脸她一直不说话,男人更气了。
岁檀闻言,连忙站出来,“大胆,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
“岁檀,退下。”
方洛瞪她一眼,示意她离开,这个时候搬出离王妃的身份,恐怕适得其反。
正在两相为难之际,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清秀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朝着方洛笑笑。
方洛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也迎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
这男人很陌生,她不认识,原身也不认识。
此人,正是凤煜川。
凤煜川摇了摇手中折扇,在方洛身前站定,这才朝着那锦衣公子看去,声音不高不低:“兄台,何必为难一位女眷?在下对瓷器颇有了解,不如让在下瞧一瞧,兄台手里的葫芦盘,到底价值几何?”
此人颇有气质,方才还一脸怒容的男人竟后退两步,下意识踢了踢脚下散乱的瓷片。
凤煜川上前一步,俯身捡起一片碎瓷,目光锐利的扫了扫,随即嗤笑一声。
方洛看着他,见他笑了,有些不解:“公子在笑什么?”
“这瓷器,烧制的一点也不精心,断面粗糙,分明是下等窑烧出来的,莫说五千两了,怕是连五十两都不值吧?”
说完这话,凤煜川直接从怀中取出五十两的银锭子,随手抛给那锦衣公子,“拿去吧,足够你再买一个了,莫要再纠缠。”
五十两?!
从五千两变成五十两,实在是匪夷所思。
方洛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再次朝凤煜川看去。
不知为何,初见凤煜川,她便升不起好感,可这个人,实实在在的帮了她。
那锦衣公子被五十两的银锭子砸了脚,痛得他惊呼一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被凤煜川揭穿后,更觉得颜面无存,他又羞又怒,见周围人指指点点,脸上挂不住,竟恶向胆边生,对着身后跟着的两个仆从使了个眼色。
仆从会意,狞笑着上前,眼看着就要动手。
方洛眼神一冷,这陌生人替自己解围,她又怎么能看着有人动手上他?
手指微动间,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的疾射而出,精准的没入那两个仆从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