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洛在揽月楼雅间接待了他,凌净如同小护卫般,紧紧跟在方洛身侧,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位气度温雅的东临太子。

公冶明朗风采更胜往昔,复明后的双眸清澈有神,看向方洛时,除了欣赏与感激,还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倾慕。

他谈吐风趣,对合作事宜也考虑得十分周全,双方相谈甚欢。

公冶明朗的目光一直落在方洛脸上,看着她侃侃而谈,公冶明朗心神皆动。

自从他眼疾痊愈后,不少贵女都毛遂自荐,可他对那些女人毫无兴趣,他的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方洛。

他看得有些出了神,目光里流露出了几分**裸的爱意。

方洛并未察觉,正要再说些什么时,一旁的凌净却突然插嘴,声音清脆:“小白脸!你再看什么?王妃脸上有花吗?”

童言无忌,却瞬间戳破了那层微妙的窗户纸。

公冶明朗先是一怔,随即失笑,看向方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失落。

方洛有些尴尬,瞪了凌净一眼,才对公冶明朗歉然道:“太子殿下勿怪,凌净年纪小,胡言乱语。王爷他……只是关心则乱。”

公冶明朗摇了摇头,笑容温和中带着一丝释然:“离王殿下对王妃情深意重,明朗钦佩。王妃不必介怀。今日能与王妃畅谈合作,明朗已觉荣幸之至。”

他心知,自己那点尚未完全萌芽的情愫,在方洛对凤夜玄明显的维护和两人之间牢不可破的关系面前,注定无果。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骄傲的太子,懂得适时放手,将这份欣赏转为更稳固的合作伙伴关系。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揽月楼对面的茶肆二楼,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所在的雅间窗户。

正是出门散心、却恰好路过的方婉慧。

她看着雅间内相谈甚欢的两人,尤其是公冶明朗看向方洛时那专注的眼神,再看看侍立在方洛身旁、宛如一家三口的凌净,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成形。

第二日,一则更加龌龊不堪的流言,如同瘟疫般迅速在京城某些圈子里传开。

“听说了吗?离王妃趁着离王外出赈灾,耐不住寂寞,竟然在揽月楼私会外男!”

“何止是私会!对方可是东临的太子!两人在雅间里待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呢!还有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作陪,简直……不堪入目!”

“离王殿下这才走了几天啊?这离王妃也太……啧,之前就跟太子妃不清不楚,如今又勾搭上东临太子,真是水性杨花!”

“东临太子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说不定啊,就是专门为了离王妃来的!”

流言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将一次光明正大的商业会谈,歪曲成了不堪的私通苟且。

而传播这流言最卖力的,自然少不了方婉慧暗中安排的人手。

她抚着更加硕大滚圆的肚子,脸上浮现出快意的冷笑。

方洛,这次看你还怎么嚣张!等凤夜玄回来,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看他还容不容得下你!

谣言传入方洛耳中时,她正在揽月楼中与公冶明朗签订合约。

公冶明朗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却在看向方洛时,对了一分愧疚:“抱歉,此事因孤而起,孤会揪出背后议论之人,还王妃一个公道。”

他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子而言,何其珍贵。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留言,但方洛不能。

方洛闻言,摇了摇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殿下无需为那些琐事操心,左右我也掉不了一块肉,他们喜欢议论,尽管去说就行。”

她说着,又指出合约中一处不合理的地方,讨论起如何修改。

公冶明朗见她是真的不在意,心中**漾起一股暖意。

不愧是他看重的姑娘,当真与众不同。

凤夜玄赈灾的队伍出了京城,一路向北,越走越是荒凉。

官道两旁,初时还能见到些零落的村庄,虽显破败,尚有人烟。

待进入雍州地界,目之所及,尽是被厚重积雪压垮的断壁残垣,偶有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灾民蜷缩在避风处,见到官军车马,也只是木然地抬一下眼皮,连乞讨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

凤夜玄骑在马上,神色冷峻,眉头紧锁。

灾情比他预想的更为严重,朝廷拨付的第一批赈灾粮款,恐怕远远不够。

他握紧缰绳,加快了行进速度,

快到傍晚时,他们行至雍州边缘一处名为“黑风口”的险要山路时,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来报:山道转弯处,有数十名衣衫褴褛、手持木棒石块、目露凶光的流民,正围着一辆翻倒的破旧马车和两个看似主仆的人,推推搡搡,呼喝叫骂,似是要抢夺财物,甚至可能伤人。

“王爷,是否绕行?或是派一队人马驱散?”副将请示道。

流民易聚难散,且情绪激动,处理不好恐生事端。

凤夜玄略一沉吟,却道:“上前看看,既是流民,或因饥寒所迫。本王奉旨赈灾,遇此情形,岂能视而不见?传令下去,列队缓行,不得妄动刀兵,先问明情况。”

队伍加快速度,转过山坳,果然看到一群面有菜色、神情激动的流民,正围着两个跌坐在地的男子。

那两人皆穿着厚厚的棉袍,但已被撕扯得有些凌乱,脸上沾着尘土,神色惊惶。

马车歪倒在路边,拉车的马匹早已不知所踪。

流民见有大队官兵到来,先是惊慌,待看到旗帜上鲜明的“离”字和凤夜玄那身亲王蟒袍,更是吓得后退了几步,但眼中饥渴与绝望交织,仍旧不肯散去,只紧紧盯着地上那两人和散落在一旁的几个包袱。

“王爷!王爷救命啊!”地上那看起来是主子的年轻男子见到凤夜玄,如同见了救星,连滚爬爬地扑到马前,声音带着哭腔,“小人是雍州刺史刘裕之子刘文轩,奉家父之命,携紧要文书上京求援!不料在此遭遇流民劫道!求王爷救救小人!”

雍州刺史之子?凤夜玄目光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