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刺史刘裕的求援奏折,他出发前已在朝中看过,言词恳切,所述灾情严重。
若此人真是其子,携带的必是更详细的灾情公文或密报
“既是刘刺史公子,那便起来说话。”凤夜玄声音沉稳,自带威严。
他目光扫过那些流民,提高声音道:“本王乃奉旨赈灾的钦差离王!朝廷赈济粮款已在路上!尔等皆是朝廷子民,此番因天灾受难,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
“即刻散去,到前方官道驿站登记造册,等候发放救济!若再聚众生事,劫掠官眷,休怪法不容情!”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加上身后精锐亲卫肃杀的眼神和明晃晃的刀枪,那些流民面面相觑,终究是求生本能和对官府的畏惧占了上风,为首几人嘀咕几句,缓缓退开,最终一哄而散。
危机解除,那自称刘文轩的年轻公子大大松了口气,连忙整理衣衫,再次行礼:“多谢离王殿下救命之恩!若非殿下及时赶到,文轩今日怕是要葬身于此了!”
他语气感激,抬起头看向马上的凤夜玄。
这一抬头,凤夜玄才看清他的面容。
此人眉目清秀,皮肤比寻常男人白皙一些,脸上抹了些黑灰,看起来格外狼狈。
刘文轩望着凤夜玄那张人神共愤的面容,要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还是凤夜玄先开口:“刘公子是要上京陈情,还是随本王队伍折返?”
刘文轩闻言,连忙摇头:“不不,既然遇到王爷,那求援文书直接交给王爷便是!家父命我上京,本就是为向朝廷陈情,恳请加快赈济。如今王爷亲至,那是再好不过!”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双手奉上。
凤夜玄示意亲卫接过查验无误,点了点头:“刘公子深明大义,既如此,便随本王队伍一同前往雍州城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王爷!”刘文轩欣喜应下,看向凤夜玄的目光,感激之中,悄然多了一丝别样的亮彩。
凤夜玄点了点头,没再多言,示意下属牵来一匹马。
看到那匹大马,刘文轩犯了难,他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的嘀咕道:“王爷……我……我不会骑马。”
闻听此言,凤夜玄眉头微蹙。
物资有限,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弄辆马车。
看着刘文轩那瘦弱的小身板,凤夜玄没再多想,直接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上来。”
刘文轩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眸色猛地一滞。
“王爷……”他似乎想说些什么,那张沾染着黑灰的俊脸也红了大半。
还没等他说完,凤夜玄直接将人扯上了马背。
刘文轩身子一僵,根本不敢靠得太近,但凤夜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松香气,一直萦绕在他鼻尖,让他想入非非。
凤夜玄也没多想,对方毕竟是刺史之子,他的坐骑比那些下属的体力更好一些,为了加快速度,他只能与刘文轩同乘一马。
反正他们都是男子,没什么不方便的。
为了早些抵达雍州城,凤夜玄并未下令歇息,日夜兼程,总算在第三日傍晚,抵达了雍州城。
城门处,雍州刺史刘裕早已率领一众官员在寒风中翘首以待。
见到钦差仪仗,刘裕连忙率众上前跪迎。
“下官雍州刺史刘裕,恭迎离王殿下!殿下亲临,雍州百姓有救了!”刘裕声音激动,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沙哑。
凤夜玄拉紧缰绳,目光落在刘裕身上:“刘刺史辛苦,灾情紧急,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刘裕身后那些同样面有菜色、眼带希望的官员,沉声道,“赈灾粮款已到部分,后续仍在调拨。本王既来,定与诸位共度难关。”
刘裕连连称是,感激涕零。
许是天色昏暗,刘裕并没瞧见马背上坐着的刘文轩,只隐约觉得马背上除了离王,还有一个人。
就在这时,刘文轩轻咳一声,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爹……”
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刘裕错愕地抬起头,朝着马背上那小公子看去,待看清女儿面容,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璇儿?!你……你怎么在此?!你不是……”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看向凤夜玄,脸上表情复杂,既有后怕,又有尴尬,“王爷,这……这是小女璇儿,前些日子说是去城外别院小住,怎会……怎会与王爷同行?莫非……”
凤夜玄此刻才彻底明白,原来这位“刘公子”竟是刘刺史的女儿,刘璇儿。
他眉头微蹙,扯着缰绳的手猛地松开,周身散出凛冽寒气。
刘璇儿哪里察觉不出他的异样,只是此刻,娇羞战胜了恐惧。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下马,目光频频落在凤夜玄那张冷峻的脸上,耳根微微发红。
凤夜玄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淡淡道:“路上偶遇,刘小姐遇险,本王顺手搭救。既是刘刺史爱女,便请带回好生照看。本王此来是为赈灾,烦请刘刺史即刻召集相关人员,商讨事宜。”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将刘璇儿之事定性为“顺手搭救”,划清了界限。
刘裕何等精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心中一凛,连忙应是,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命人将她带下去,自己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引着凤夜玄前往州府衙门。
接下来的日子,凤夜玄几乎是不眠不休。
查看灾情、分发粮款、安置流民、组织重建、预防疫病……千头万绪,他事事亲力亲为,与刘裕等地方官员一道,极力稳定局面。
方洛之前通过书信传授的一些防疫和赈灾应急措施,如设立隔离区、烧水煮沸饮用、集中处理污物等,也被他严格执行下去。
雍州城在他的坐镇指挥下,混乱的秩序逐渐恢复,绝望中开始萌生希望。
凤夜玄忙得脚不沾地,对那位刘小姐再未有过关注。
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件微不可察的小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