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夜玄摇了摇头,不想让她担心,加快脚步往宫外走时,迎面却撞上一人。

是太子凤煜川。

他行色匆匆,眉眼间带着几分焦灼,显然是听说了坤宁宫的事赶来的。

见到方洛安然无恙,他明显松了口气,正要开口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方洛身边那个玄衣男子的脸上。

那人……怎么有些眼熟?

凤夜玄?!

凤煜川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被太医断定即便不死也会终身瘫痪的凤夜玄,竟然……站起来了?!

还出现在宫里?!

看着二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凤煜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喉咙发干:“九……九弟?你醒了?真是万……”

“皇兄,”凤夜玄打断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借过。”

方洛目光落在凤煜川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九弟,皇兄?

这两个称呼很不一般,眼前的赵川,到底是何人?

只是没等她细想下去,凤夜玄猛地吐出一口血,他像是没了力气,整个身子压在方洛的肩膀上,险些昏厥。

“王爷!”方洛的思绪被瞬间拉回来,她忙撑着凤夜玄的一条手臂,不再理会凤煜川,大步朝宫外走去,搜寻着马车。

凤煜川呆愣在原地,眼底的惊惶久久未退。

正在此时,侍卫疾行而来,见凤煜川缓下速度,忙上前道:“殿下,您……不急了?”

凤煜川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那件事不急了,但他现在,有一件更急的事!

宫门外,方洛目之所及之地,并没有那辆熟悉的马车。

眼见凤夜玄快要失去意识,方洛也顾不上别的,抽出银针,干脆利落的插在了几处大穴上。

“王爷,咱们府里的马车呢?”方洛见他意识清醒了些,迅速问道。

凤夜玄勉强睁开眼,见她眼中闪过惊惶,强行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安抚道:“别……急,快来了……”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妃!王爷!”

凌风的声音骤然响起,还伴随着岁檀隐约的哭声。

方洛顾不上太多,马车还没停稳,她一把背起凤夜玄,凌风勒住马,搭了把手,这才将凤夜玄安置在马车的软榻上。

岁檀抹了把眼泪,噗通一声跪在方洛面前,哭诉道:“小姐,您治奴婢的罪吧!都是奴婢不好!”

“奴婢应该跟您一起入宫的,奴婢脑子不好使,回了王府才明白您是刻意将奴婢支开的,奴婢想救您,一时情急去找了凌风侍卫,许是王爷听到了奴婢的话,知您有危险,才……”

岁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了眼榻上不知生死的王爷,只觉自己罪孽深重。

凌风见她说不完整,又补充道:“是属下看护不力,没能阻止王爷强行运功,反应过来时,王爷已经不再屋里了,属下一路疾驰,还是来晚了。”

听了两人的话,方洛内心震惊不已。

他没坐马车,也没骑马,而是踏着轻功而来!

这简直是在胡闹!

难怪……凤夜玄会如此虚弱!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雪松院。

方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为了救她……这个连她长什么样都没正式见过的男人,不惜冒着经脉尽断、武功尽废甚至丧命的危险,强行醒来,闯入皇宫。

她看着**那个气息微弱、眉头紧蹙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有震撼,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水……”凤夜玄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艰难地睁开眼。

他的眼神涣散,显然烧得厉害,意识也不太清醒。

岁檀连忙端来温水,方洛小心地扶起他,一点点喂他喝下。

岁檀仍旧哭哭啼啼的,或许凤夜玄觉得她烦,眉头一直皱着,艰难吐出两字:“出去。”

岁檀闻言,擦了擦眼泪,乖巧的退了出去。

凤夜玄一把握住方洛的手,此刻的他,意识尚不清醒,眼神朦胧而坚毅。

“洛儿……”他轻唤一声,“本王或许要死了,但……你不必殉葬,漠北边境处,有本王的私兵。”

他说着,又在身上胡**索,却什么也没摸到,怔愣片刻后,才道:“本王身上,有块墨色玉佩,你给本王更衣时……应该见到过,拿着它去漠北,会有人护着你。”

“莫要怕皇后为难你,有那些私兵,即使是父皇,也不敢轻易动你!”

凤夜玄说的格外认真,方洛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紧接着,凤夜玄猛地睁大眼睛,扯在她手上的力度也加重了:“那个赵川,他……是太子,莫要轻信他!一定要离他远点儿!”

“还有……”凤夜玄越发昏沉,眼神也迷离了,“本王死后,你……可否替我守三年……三年就好,行不行?”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生机,眼睛一闭,彻底陷入了昏迷,只是抓住方洛的手,却依旧死死地攥着,不肯松开。

方洛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两人交握的手。

那句“守三年”的请求,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圈圈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原来凤夜玄也知此举凶险,甚至还为她安排好了后路。

说不感动,自然是假的。

凤夜玄陷入昏迷,室内重归安静。

方洛掰开凤夜玄紧握的手指,费了些力气。

她迅速检查了他的情况,高烧,脉象紊乱,内力反噬严重,但好在心脉被她及时护住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她从空间取出特制的退烧药和固本培元的药丸,小心喂他服下。

又用温水浸湿布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药效渐渐发作,他的体温开始下降,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方洛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开始为他做更全面的检查。

褪去他的外衣,露出消瘦却肌理分明的上身,上面新旧伤痕交错,触目惊心。

好在伤口裂开的不多,凤夜玄的身子没什么大碍。